“臣在。”
棠珩的声音不高。“黄河沿线各段的工程,你派人去查。河南雨势已急,伊河、洛水暴涨,你工部的人今日就动身。该加固的加固,该疏浚的疏浚。盯紧了。”
周培元叩首:“臣遵旨。臣这就安排人下去,今日就动身。”
棠珩收回目光。“还有事吗?”
没人出列。
“退朝。”
百官从承天门退出来。有人低声议论,但没人大声。
“河南要是溃堤,山东也好不了。上游的水下来,青州那边够受的。”
“沈端这回动作快,六百里急报刚接到,今早就递上来了。”
“周培元又挨敲打了。”
说什么的都有。
御书房里,棠珩靠在椅背上。魏顺进来添茶,把几本折子放在案上。
棠珩坐直了,翻了翻。河南的急报底档——伊河、洛水暴涨,巩县、偃师等处已有漫水,幸得堤坝未溃,但若雨势不停,后果不堪设想。
他把折子放下,又翻开山东巡抚的折子。雨势比河南缓和,但已令各府注意沟渠疏浚,盘查仓储。折子最后附了一句话:“青州府知府林致远,到任后即冒雨下乡,督民疏浚沟渠,百姓称善。”
棠珩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
他想起方晓那句“一切都好,我偏不信”。林致远到青州快十天了,只来过一封家信,薄薄一张纸,寥寥几行,说一切安好,勿念。方晓不信,他也不信。
现在山东巡抚的折子上写着“冒雨下乡”“百姓称善”。他没看错人。但“冒雨下乡”四个字后面藏着什么,他大概能猜到。
他把折子放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窗外,天已经放晴了。但他心里清楚,河南的雨还在下。伊河、洛水的水位还在涨。北狄使者要进京,北境的军械要换,河南山东要赈灾,河防要加固。
国库是有底子,但也经不起这么花。哪一件不要银子?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往坤宁宫走。
坤宁宫里,方晴坐在窗边翻医书。
棠珩推门进来的时候,方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没说话,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方晴放下书,棠珩把脑袋往她肩上一靠,闭着眼睛,闷闷地叹了口气。
方晴没说话。她伸出手,搭在他后脑勺上,指尖陷进发丝里,一下一下地按。力道不重,但稳。从后脑勺按到脖颈,又从脖颈按回后脑勺,一圈一圈,不紧不慢。
棠珩没动,也没睁眼。她的手指按到颈窝的时候,他整个人松了一下,肩膀往下沉了沉。
屋里很静。窗外的槐花被风吹着,偶尔有一两朵落在窗台上,没什么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方晴轻声开口。“河南那边,严重吗?”
棠珩的声音闷闷的,从她肩上传来。“还没溃堤。已经派人去了。”
方晴的手没停。“北狄使团呢?”
“让泽儿盯着。”他顿了顿,“北境的军械要换。赈灾要备粮备银。河防要加固。”
他说完了,没再开口。
方晴听着。四件事,三件要银子。她的手没停,继续按着。
棠珩靠在她肩上,慢慢地,呼吸沉了下去。方晴低头看了他一眼——他没睡着,但整个人松下来了,不像刚才绷着。
她没再说话,手上的力道又轻了些。
窗外,槐花还在落。她听了一会儿,收回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棠珩没动,但嘴角弯了一下。
“你不是说不弄这个吗。”他闷闷地说。
方晴没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