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泽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他唤了声。
“昭月,我送你。”
昭月听见他出来,拉着他:“那快走。”
棠泽被她拽着,踉跄了一下,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坤宁宫。昭月步子又快又轻,棠泽跟在后面,看着她雀跃的背影,脚步也不由得快了几分。
昭月出了宫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其实她早就想出宫了。棠澄和姨夫走后,她怕姨母一个人闷,主动说要留下来陪她。姨母没说什么,但每天教她医书、认药材,比平时耐心得多。
她想着陪姨母几天就回去,没想到姨母生了大哥的气,她夹在中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拖就是十来天。
现在总算和好了。
她也可以回家了。
街上已经掌了灯,行人不多了,卖馄饨的摊子还在冒热气。昭月趴在车窗边看着,觉得什么都新鲜。
马车在林府门口停下。昭月跳下来就往里跑。
“娘——!”
方晓从正堂出来,看见她,倒没多惊讶,只挑了挑眉:“哟,舍得回来了?”
昭月扑过去抱住她:。
方晓搂了她一下,松开,上下打量了一圈:“没闯祸吧?”
昭月不乐意了:“娘......姨母还夸我呢!”
昭月挺了挺胸,又想起来,“外公呢?爹呢?昭明呢?都好吧?”
方晓往屋里走,昭月跟在后面。
“你外公老样子,春天换季就头晕,你不用操心。”
“昭明何时用我操心。”她瞧了昭月一眼,意思全在里头了。
她顿了顿,语气淡下来,“你爹?我估计他都不知道还有这个家。天天半夜回来,早上天不亮就走,我跟他说话都得排队。”
方晓顿了顿,语气淡下来:“你爹?找人把行礼给他收拾收拾,给他送衙门去,现在就去。”
昭月听着,眼珠一转,笑了起来:“娘,这是你说的啊,那我去,我现在就去。”
方晓瞪她一眼,耳根有点红。
昭月已经转身往外跑了:“娘,我这就去”
方晓愣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半晌才反应过来,摇了摇头,嘴角弯了一下。
“这丫头……”
刑部值房里,灯还亮着。
昭月轻车熟路地摸进去,值房里有人进出,看见她都愣了一下,有人想拦,又认出是她,笑着点了点头,让她进去了。
林致远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本卷宗,眉头皱着,手里的笔半天没动。
昭月站在门口,探进半个脑袋,小声叫:“爹。”
林致远抬起头,看见她,愣了一下。好几天没见了,这孩子站在门口,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和走的时候一样。他嘴角动了动,没说话,但眼神软下来几分。
昭月走进去,把食盒放在案上,打开,几块点心码得整整齐齐。她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得意地晃了晃:“爹,我刚才在街上给您买的,桂花糕,还热着呢。”
林致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昭月已经转到案边,开始收拾散落的纸张。她一边收一边念叨:“爹你这儿也太乱了。这个是什么?看完了吗?看完我帮你放旁边——”
林致远伸手按住一份卷宗:“那个别动。再审的案子。”
昭月的手缩回来,乖乖点头:“哦。好。”
她不敢碰那些卷宗了,只把散落的毛笔收进笔筒,把歪了的镇纸摆正,又拿抹布擦了擦桌上溅出来的墨渍。
林致远坐在旁边看着她忙活,倒像个小大人了。
昭月收拾完了,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她趴在桌边,托着下巴看他,忽然笑起来:“爹,您再不回家,我娘可真生气了。她让我来给您送行李,说要把您的东西都搬衙门来,让您住这儿算了。”
林致远的手顿了一下,看了她一眼。
昭月一脸“我说的是真的”的表情,但眼睛里全是笑。
林致远低下头,嘴角动了动,没接话。他看了一眼案上那摞卷宗——还有三本。他沉吟了一下,开口:“你先回去,我一会儿让人送。”
昭月摇头,往椅子上一坐:“您不走我也不走,我就在这儿等您。娘说了,不把您抓回去,我也不用回去了。”
林致远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这孩子性子倔,说了不走就是不走,赶也没用。他叹了口气,声音放低了些:“那你坐着别出声。等我看完这本。”
昭月乖乖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他手边:“爹,这个给您。提神的,您涂一点,看卷宗就不困了。”
林致远拿起来看了看,还是上次那个药膏。他看了昭月一眼,没说话,揣进袖子里。
“那我去院子里等您。”昭月站起来,轻手轻脚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冲他比了个“快看”的手势,把门带上了。
廊下风凉,昭月裹了裹衣裳,吹着微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