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样?”
棠珩没回答。
棠澄又说。
“那些考语,写的都是‘勤政’、‘才长’……”
棠珩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你现在知道那些考语是什么意思了?”
棠澄愣住了。
棠珩收回目光,往回走。
“走吧。还有一处。”
棠泽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那段河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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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部。
沈端坐在值房里,面前摞着半人高的账册。
他低着头,一页一页翻,手里的笔偶尔记几个字,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算什么东西。
门被推开的时候,他没抬头。
“放下就行。”
没人应。
他抬起头。
棠珩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孩子。
沈端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整了整衣袍,躬身行礼。
“臣不知陛下驾到,有失远迎。”
棠珩走进去,在案前站定。
沈端站在一旁,手心有点汗。他知道这位陛下年前刚发过雷霆之怒,开朝那日又处置了二十多人,心里难免发紧。
棠珩看了他一眼。
“忙你的,朕看看。”
沈端应了一声,回到案前,却没敢坐下。
棠珩随手拿起一本账册,翻了翻。
“今年春汛赈灾的银子,从哪出?”
沈端脱口而出。
“回陛下,户部账上有预留的春汛款,三十万两。若不够,可从漕运项下临时挪借,待秋收后再补上。”
棠珩点点头,又翻了一页。
“北境粮草,年后还要追加吗?”
沈端想了想。
“暂时不用。去年腊月追加的十万斤够用到三月。三月后若战事未平,需再议。但臣已让北境把每月的消耗报上来,按月核算,不会让边关断粮。”
棠珩看着他。
“对不上的有几笔?”
沈端说。
“三笔。一笔是承平八年的马料银,五千两,账上记着拨付北境,北境的回执对不上。一笔是承平九年的漕粮损耗,报损三成,臣核下来应该是一成八。还有一笔是去年的河工拨款,拨了两万,工部报了一万五的支出,剩的五千不知道在哪儿。”
他说得很快,没有犹豫。
棠澄在旁边听着,眼睛慢慢睁大了。这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棠珩又问。
“那三笔,打算怎么核?”
沈端说。
“马料银那笔,臣已经发函去北境问,等回执。漕粮那笔,需要调承运商户的账,臣准备派人去。河工那笔——”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棠珩。
棠珩没说话。
沈端说。
“臣准备去工部问问。”
棠珩嘴角动了动。
他转过身,准备走。
棠澄忽然凑过来,小声问。
“沈大人,您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沈端愣了一下,看向棠珩。
棠珩没回头。
沈端想了想,低声说。
“臣……翻了翻账。”
棠澄眨眨眼。
“翻了翻?翻了多少?”
沈端说。
“上任一个月,翻了七成。”
棠澄愣住了。
棠泽在旁边,忽然问了一句。
“沈大人,您当年在哪读书?”
沈端看了他一眼。
“臣年轻时在国子监读过几年。严夫子是臣的业师。”
棠澄眼睛亮了。
“那您也挨过他的戒尺?”
沈端顿了顿,脸有些红了。
“……挨过。”
棠澄乐了,被棠泽看了一眼,又憋回去。
出来后,棠澄还在乐。
“沈大人也挨过打!”
棠珩没理他。
棠泽忽然问。
“父皇,沈大人是严夫子的学生,那……”
棠珩说。
“自己品。”
棠泽点点头,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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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宫的路上,棠澄一句话都没说。
走到宫门口,他忽然开口。
“父皇。”
棠珩没回头。
棠澄说。
“沈大人……他是怎么知道那些账对不上的?”
棠珩终于停下来。
他回过头,看着棠澄。
“他翻的。”
棠澄愣住了。
棠珩继续往前走。
棠澄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想。
翻的。那些账,他翻了七成。那些数字,他记住了。那些对不上的,他知道在哪儿。
他想起刘充。三十年的兵部,全在脑子里。
他想起周培元。河堤修了一半,考语写的“勤政”。
他想起父皇问的那句话——“你现在知道那些考语是什么意思了?”
他好像有点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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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
棠珩带着两个孩子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深处,有个小门脸,门口挂着块旧匾——雁北酒家。
棠澄愣了一下。
“父皇,这是……”
棠珩推门进去。
老板是个老头,看见棠珩,没多话,直接上了三碗羊肉面。
棠澄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东张西望。面上了,埋头就吃。
“父皇,这面好吃!”
棠珩没理他,低头吃面。
棠泽默默吃着,偶尔看父皇一眼。
吃完出来,棠澄还在回味。
“父皇,下次还来吗?”
棠珩没回头。
“看你表现。”
棠澄追上去。
“那我肯定好好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