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前两后走出宫门。
魏顺跟在后面,不远不近。再后面是几个便装的侍卫,散在人群里,看不出来。
棠澄跟着父皇往前走,走过承天门,走过御街,走过那些他从来没认真看过的地方。
他忽然发现,自己长这么大,好像从来没这样走过路。
以前出宫,不是骑马就是坐车,前呼后拥。现在就这么走着,像普通人一样。
他偷偷看了一眼父皇。
棠珩走在前面,不紧不慢,像是在散步。
棠澄忍不住又问了。
“父皇,咱们到底去哪儿?”
棠珩没回答。
但他拐进了一条巷子。
棠澄抬头看了一眼巷口的牌子——兵部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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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部值房里,刘充正在看折子。
他年纪大了,眼睛不太好,折子拿得远远的,眯着眼看。
门被推开的时候,他抬起头。
棠珩站在门口,身后跟着棠泽和棠澄。
刘充愣了一下,然后起身行礼。
“陛下怎么来了?”
棠珩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
“路过。进来看看。”
刘充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两个孩子,没再问。只是把案上的折子往旁边挪了挪,给棠珩腾出地方。
棠珩没看那些折子,只是坐着。
棠澄早就憋不住了。
“刘尚书,北境那边怎么样了?”
刘充看着他。
“二殿下想问什么?”
棠澄想了想。
“我舅舅……方将军,他伤好了吗?”
刘充说。
“年前军报说箭伤及骨,需静养数月。这几日没新消息,但方将军底子好,应该无碍。”
棠澄点点头,又问。
“那北境的粮草够不够?军械够不够?胡骑还会来吗?”
刘充一个一个答。
“粮草够。去年腊月追加了十万斤,用到开春没问题。军械年前换了一批,库存也足。胡骑退了,但边关的事,说不准。方将军盯着,不会有事。”
棠澄听着,眉头松了松。
棠泽在旁边,忽然问了一句。
“刘尚书,西境、南境那边怎么样?”
刘充看了他一眼。
“西境周淮,八年,没打过大战,但治军严,没出过乱子。南境陈肃,老将,稳。”
棠泽点点头,没再问。
刘充见棠珩一直没开口,便接着说。
“各镇将领,臣都记着。西境周淮,八年,没打过大战,但治军严,没出过乱子。南境陈肃,老将,稳。东境那边……”
他一个一个说下去,最后才说到方宴,像背书一样。
棠澄站在旁边,眼睛慢慢睁大了。这人不用看册子?全在脑子里?
刘充说了十几个,停下来,看着棠珩。
棠珩点点头。
“知道了。”
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
“澄儿,你刚才想问什么来着?”
棠澄愣了一下。他刚才确实想问——你怎么什么都不查?
但他现在明白了。
他看了一眼刘充,又看了一眼父皇,小声说。
“儿臣没想问什么。”
棠珩没说话,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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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兵部街,棠澄忍不住开口。
“父皇,刘尚书他……全记得?”
棠珩没回头。
“他在兵部三十年了。”
棠澄想了想,又问。
“那您来兵部,是查什么?”
棠珩说。
“查什么?”
棠澄说。
“就……账啊,档啊,那些……”
棠珩没回答。
走了一段,他忽然说。
“刘尚书说的话,就是账。”
棠澄愣住了。
棠泽走在旁边,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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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一段,棠珩拐进另一条街。
棠澄抬头看——工部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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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部值房里,周尚书不在。
几个主事正在整理卷宗,看见棠珩进来,吓得脸都白了,赶紧跪下。
棠珩没理他们。他走进去,在案前站定,随手拿起一本卷宗。
翻了几页,放下。又拿起另一本。
翻到第三本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去年修的河堤,在哪儿?”
一个主事跪在地上,声音发抖。
“回……回陛下,在城外……”
棠珩看着他。
“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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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
河堤修在河边,三里长。
棠珩站在堤上,看着下面。棠泽棠澄站在他旁边。
棠珩说。
“去量量。”
棠澄愣了一下。
“量什么?”
棠珩指了指河堤。
“他们说修了三里。”
棠澄明白了。
他接过侍卫递来的绳子,开始量。
量了一段,又量一段。量到最后,他跑回来,喘着气说。
“父皇,只有一里半。”
棠珩没说话。
他看着那段河堤,看了很久。
棠泽也看着,眉头微微皱起。
然后棠珩转过身。
周培元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棠珩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你们报的三里,朕量出来是一里半。剩下一里半在哪儿?”
周培元伏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棠珩等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回去把账理出来。从承平七年开始,哪一年、哪一项、修了多少、剩了多少,一笔一笔写清楚。理不清,你看着办。”
周培元被架走了。
棠珩站在河堤上,又看了一会儿。
棠澄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拿着那把绳子。
他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