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珩手里的笔没停。
“说。”
魏顺说。
“林小公子挨了五下戒尺。”
棠珩的笔顿了一下。
“为什么?”
魏顺说。
“替他姐姐写功课,被严夫子发现了。”
棠珩放下笔,笑骂了一句。
“昭月这丫头,早晚该让她有个教训。”
他顿了顿。
“去,请严夫子来。”
严夫子进来的时候,棠珩已经等着了。
“夫子今日辛苦了,那几个孩子没少让您费心。”
严夫子行礼。
“份内之事。”
棠珩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夫子坐。”
严夫子坐下。
棠珩说。
“昭明那孩子,朕听说今日挨了打。”
严夫子点点头。
“替人代笔,不能不罚。”
棠珩说。
“夫子处置得对。”
他顿了顿。
“朕请夫子来,是想请教一件事——这几个孩子,夫子教了这么久,觉得往后该怎么带?”
严夫子沉默了一会儿。
“臣斗胆说几句。”
棠珩点头。
严夫子说。
“陛下这些日子的安排,很好。让大殿下跟户部,二殿下跟吏部,林家大姑娘跟刑部,林家小子跟礼部。一个寒假下来,几个孩子都不一样了。”
他顿了顿。
“比天天关在宫学里念书,强得多。”
棠珩说。
“功课落下了。”
严夫子笑了。
“功课可以补。见识补不了。”
棠珩沉默了一会儿。
“朕还想让棠澄出去走一趟。”
严夫子看着他。
棠珩说。
“吏部有个实地考核的主意,让棠澄跟着下去看看。看看那些考语背后的人,到底是什么样。”
严夫子想了想。
“二殿下今年十三?”
棠珩点头。
严夫子说。
“是该出去走走了。”
棠珩说。
“夫子也这么觉得?”
严夫子说。
“臣年轻的时候,也出去走过三年。回来之后,才知道书上写的那些,是什么意思。”
他看着棠珩。
“大殿下稳重,但稳重有余,决断不足。臣建议,让他独立办几件事。小事也行,自己拿主意,自己扛结果。练一练,就硬了。”
棠珩点头。
严夫子继续说。
“二殿下性子活,坐不住。让他出去跑跑,长长见识,比关在宫里念书有用。”
棠珩说。
“林家那小子呢?”
严夫子说。
“昭明那孩子,安静,心细,坐得住。臣建议,让他去国子监。”
他顿了顿。
“臣在国子监教了几十年,那地方读书人多,能看出谁是真苗子。昭明这孩子,以后是能成国家栋梁的。”
棠珩点点头。
“那昭月呢?”
严夫子笑了。
“那丫头,臣教不了。”
棠珩愣了一下。
严夫子说。
“她心善,有胆气。但宫学里那些东西,她不爱学,臣也逼不动她。臣听说皇后要亲自教她学医?”
棠珩点头。
严夫子说。
“那就对了。她该跟着皇后。医者仁心,正合她的性子。臣斗胆举荐一个人——太医院的孙院判,医术好,人也正派。让他偶尔来指点指点,比臣教她强得多。”
棠珩沉默了一会儿。
“夫子说这话,像是请辞的。”
严夫子没说话。
棠珩看着他。
严夫子说。
“孩子们长大了,各有各的路。臣这个夫子,也该退了。”
棠珩站起来。
“夫子——”
严夫子摆摆手。
“臣不是现在就走。臣再带几个月。等二殿下出去回来,等大殿下能独当一面,等林家小子进了国子监,等那丫头跟着皇后学出个样子来。到那时候,臣再走。”
棠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郑重地作了一揖。
“多谢夫子。”
严夫子赶紧起来,跪拜还礼。
“陛下折煞老臣了。这几个孩子,以后错不了的。”
严夫子走后,棠珩一个人在御书房坐了很久。
他想起陈懋说的那些话,又想起严夫子说的这些。
两个人都说到一块儿去了。
他站起来,往外走。
凝华殿里,棠澄正趴在桌上,跟刚回来的棠泽吐槽。
“大哥,你说严夫子去父皇那儿,是不是告状去了?”
棠泽没说话。
棠澄自顾自继续说。
“我作业写成那样,昭明又挨了打,他肯定得告一状。父皇知道了,又得收拾我……”
棠泽还是没说话。
棠澄叹了口气。
“算了,反正挨打挨习惯了……”
话音刚落,门开了。
棠珩站在门口。
棠澄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父、父皇……”
棠珩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怕夫子告状,就把自己管好了。”
棠澄不敢言语,缩着脖子,等挨骂。
棠珩说。
“你那作业质量差了点,好歹是自己写的。”
棠澄愣住了。父皇这是夸他?
棠珩看着他那个傻样,忽然说。
“走,和朕出宫转转?”
棠澄眨眨眼
棠珩说。
“傻了?。”
棠澄眼睛亮了。
“现在?”
棠珩站起来。
“现在。”
他看向棠泽。
“你也来。”
棠澄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棠珩看着他那个傻样,心里那点火,忽然就散了。
也不是不头疼。但看着这俩儿子站一块儿,一个傻乎乎地乐,一个闷葫芦似的杵着,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头疼。
他站起来。
“走吧。”
棠澄屁颠屁颠跟上去,棠泽默默走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