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出手,在他额头上探了探。
烫的。
棠泽烧起来了。脸埋在褥子里,眉头皱着。
方晴坐了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来,拎起药箱,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件明黄的外衣放在旁边的案上,叠得整整齐齐。
她推门出去。
廊下,雪已经下起来了。
细细碎碎的雪花,从灰蒙蒙的天上飘下来,落在青石板上,落在屋檐上。
棠澄蹲在廊下,浑身是雪,脸冻得通红。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母后……”
方晴看着他。
“进去陪着你大哥。他发烧了。”
棠澄愣住了,然后站起来就往里跑。
跑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她。
“母后,您去哪儿?”
方晴没回头。
她拎着药箱,往正殿走去。
棠澄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廊柱后头。
然后他转身,跑进屋里。
乾元殿正殿。
门被推开的时候,棠珩正坐在案后看折子。
他抬起头。
方晴站在门口,身上落满了雪。头发上、肩上、药箱上,都是细细的白。
她走进来,把药箱放在案上,打开。
棠珩看着她。
方晴没说话。她蹲下去,挽起他的裤腿。
膝盖露出来的那一刻,她的手顿住了。
跪了一个时辰,膝盖早就撑不住了。右边的膝盖肿得老高,皮肤绷得发亮,青紫色从膝盖蔓延到小腿。左边的稍好一些,但也肿得吓人。
她抬起头,看他。
不是看膝盖,是看他的人。
烛火映在他脸上,眼下青黑一片,眼底全是血丝。嘴唇有点干,下巴上冒出些青茬。他坐在那儿,脊背还直着,可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
她知道——从昨晚到今天,他一夜没睡。先是朝堂上发火,罚了十几个人;又去奉先殿跪了一个时辰;然后打了八十下。
打人也累。她知道。
方晴收回目光,低头,开始上药。
药膏涂上去的时候,凉凉的。她的手指很轻,一点一点抹开,避开最肿的地方。可即使这样轻,棠珩的腿还是绷紧了。
她每抹一下,他的腿就绷一下。
方晴的手也抖了一下。
她没抬头,继续抹。
棠珩低头看着她。
看着她睫毛上还没化的雪,看着她冻得发红的手指,看着她低着头、一声不吭的样子。
药膏抹到最肿的地方时,棠珩的呼吸顿了一瞬。他没出声,但整个人都绷着。
方晴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抬头,只是把动作放得更轻。
上完了药,方晴把药箱合上。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棠珩抬头看她。
方晴伸出手,轻轻把他揽过来。
棠珩的头埋在她怀里。
没说话。
就那么埋着。
方晴站着,一手揽着他,一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一下,一下。
她的手穿过他的头发,感觉到他整个人都沉沉的,像是终于撑不住了。
棠珩没抬头。
但他的手,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烛火跳动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映在墙上。
外面,雪还在下。静悄悄的。
屋里只有烛火偶尔噼啪的声音。
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