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致远坐在案后,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礼部那边,昭明坐在小桌前,面前放着那本《周礼》。他低着头,一页一页翻着,可翻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陈侍郎进来的时候,看见他那样,脚步顿了顿,又悄悄退了出去。
吏部那边,棠澄坐在值房里,手里拿着一本考语。他盯着那页纸看了半天,最后把卷宗放下,往后一靠。
王侍郎探头进来,看他一眼,又缩回去了。
户部那边,忙得脚不沾地。
值房里,账册堆了三摞,每一摞都比昨日高。书吏进进出出,脚步声不断。有人拿着折子小跑着经过,有人站在门口低声交谈,人人脸上都带着一股紧绷的劲儿。
棠泽坐在案后,头也不抬。
一本接一本,一页接一页。
周侍郎又进来一趟,放下新的账册,看他一眼。
“殿下,先歇歇吧。”
棠泽摇头。
“看完这本。”
周侍郎没再劝,转身出去。
外头,又有人喊。
“周大人!兵部关于粮草调拨的咨文到了!”
脚步声远去。
棠泽揉了揉眼睛,继续看。
他昨晚没回凝华殿,在值房凑合了一宿。今早天没亮就起来接着看,到现在已经三个时辰了。
眼睛发涩,脑子发木。
可手不能停。
北境等着粮草。
舅舅等着粮草。
表弟……
他低下头,继续看。
御书房里,棠珩正在批折子。
兵部的折子今天格外多。他一封一封看过去,一封一封批。
批到一半,他发现里头夹着一封信。
不是正式的军报,是私信。
方宴的字迹。
“阿珩:
战事紧,不多写。就一句话——粮草得盯紧。边关打仗,粮草不能断。我这边心里有数,你那边别出岔子。
宴。”
棠珩看完,把信折好,放在一边。
他继续批折子。
批了几本,魏顺进来,手里捧着一本折子。
“陛下,户部的回文到了。”
棠珩接过来,翻开。
北境粮草调拨,原拟十万斤。上面写着二十万斤。
他往下看。经办主事刘某,复核周侍郎,拟同意——棠泽。
他把折子放下。
沉默了很久。
“魏顺。”
魏顺应声进来。
棠珩的声音不高,但压着东西:“去查。这折子,什么时候发的?”
魏顺转身就跑。
一刻钟后,他回来了,脸色发白。
“陛下,折子是今儿下值前发的。按往年的规矩……那边等着粮草起运,就先发了。想着陛下批了就能走,省时间……”
棠珩看着他:“谁让发的?”
魏顺低着头:“户部的人说……往年都是这样。陛下仁慈,这种例行调拨,从来都是准的。而且折子上有大殿下的拟同意,他们就更放心了……”
棠珩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北风呼啸。
他想起方宴信里那句话:“粮草得盯紧,万一打起来,不能断粮。”
现在粮草是盯紧了——多盯了十万斤。
多出来的十万斤,从哪儿出?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如果他不问,这十万斤就真的从国库里出去了。明年春汛赈灾,夏粮青黄不接,秋收之前,不知多少地方要勒紧裤腰带。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
“传旨。今晚酉时,所有在京三品以上官员,御书房候着。户部侍郎以上,一个不许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