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宴伸出手,在她脑袋上按了一下。
方晓的眼泪又下来了。
“你……你真是……”
她说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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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口。
天刚蒙蒙亮,风已经冷了。
方宴骑着马,站在城门口。方澈也骑在马上——他十二岁了,可以自己骑马了。穿着那身半旧的衣裳,抱着那把短刀,腰杆挺得笔直。
来送的人站了一排。
方振山站在最前面,背着手,没说话。
方晓站在他旁边,眼眶还红着。林致远站在她身后,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眼睛一直看着方宴。
方晴站在另一侧,安安静静的。
棠泽扶着棠澄,站在最前面。棠澄站得勉强,腿还在抖,但他硬撑着,没让人看出来。
林昭明也来了,站在方晓旁边,一直看着方澈。
方宴看了一圈。
目光落在林致远身上。
林致远点点头。
方宴也点点头。
没什么话。但都懂。
方澈从马上下来。
他走到方振山面前,跪下去,端端正正磕了一个头。
“爷爷,孙儿不孝,不能在您跟前尽孝了,这些年谢爷爷疼我,我一定不给爷爷丢脸。”
方振山的手动了一下,说:“好。”
方澈站起来,走到方晴面前,跪下去。
“姑母,这些年,是您和姑父养我教我。澈儿给您磕头。”
方晴的眼眶红了。
方澈又磕了一个头。
“姑母保重。”
方晴伸出手,在他脑袋上按了一下。
就一下。
方澈站起来,走到方宴旁边,看了他一眼。
方宴点点头。
方澈又走到林致远和方晓面前,端端正正行了个礼。
“姑父姑母,这些年多谢您照看。侄儿给您行礼了。”
林致远伸出手,在他肩上按了一下。
“路上小心。”
方澈点点头。
方晓的眼泪已经流了一脸。
方澈看着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晓一把抱住他。
“澈儿……你……你要好好的……姑母回头给你寄衣裳……”
方澈被她抱着,没动。
过了一会儿,方晓松开他,擦了擦眼泪。
“走吧。别让你爹等。”
方澈点点头。
他转身,走到方宴旁边,翻身上马。
方宴看着众人,点了点头。
“走了。”
他一夹马腹,往前走。
方澈跟在后面。
走了几步,他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棠澄站在那儿,拼命挥手。
棠泽站在他旁边,也抬起手。
林昭明也跟着挥手。
方振山还是背着手站着,没动。
方晓的眼泪流了一脸。
方晴站在那儿,安安静静的。
方澈看着他们。
看着那些从小一起长大的人。
他看着棠泽。大哥给他抄功课,教他看书,在他挨打之后按他肩膀。
他看着棠澄。表弟陪他闯祸,陪他打架,在公堂外面急得直跺脚。
他看着林昭明。小跟屁虫,话不多,但每次来看他,都站在旁边不走。
他想起了那沓抄好的《女则》《女戒》。他们仨这些天轮流抄,抄得手都快断了。昭月还在禁足,来不了。但她那份,他们天天帮她抄。
他想说点什么。
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看着他们。
看了很久。
然后他拨转马头,准备走。
“表哥——!”
方澈的马停住了。
他没回头。
棠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发着抖。
“你……你要多写信!”
方澈握着缰绳的手,攥紧了。
他没说话。
他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他一夹马腹,往前走了。
走了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人还站在那儿。
他看不清他们的脸了。
但他知道,他们还在那儿。
他收回目光,看着前面。
爹骑在前面,背挺得直直的。
他策马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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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澄站在原地,一直看着。
直到那两个身影变成两个点,直到那两个点消失在天边。
他还看着。
棠泽伸出手,在他肩上按了一下。
“走吧。”
棠澄没动。
“表哥……”
他小声说。
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了。
棠泽扶着他,慢慢往回走。
走到城门口,棠澄忽然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
官道尽头,什么都没有了。
他收回目光,跟着棠泽走进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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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楼上,棠珩站在那里,看着两个骑马的身影消失在天边。
风很大,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下城楼。
棠泽和棠澄正往城门里走。
棠珩走过去,在他们面前站定。
他看了一眼棠澄。
“伤没好就往外跑?”
棠澄低下头。
棠珩又看向棠泽。
“抄书抄得手疼不疼?”
棠泽愣了一下。
棠珩没等他回答。
伸手在他俩额头一人拍了一下。
就两下。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没回头。
“昭月的禁足,解了吧。”
棠泽和棠澄愣住了。
棠珩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们这几个臭小子,天天抄那破书,当朕不知道?”
棠泽和棠澄对视一眼。
“父皇……他知道了?”
棠泽没说话。
棠澄忽然笑了。
“那昭月能出来了?”
棠泽点点头。
棠澄又看向官道的方向。
但是方澈已经看不见了。
他小声说。
“表哥,我们会想你的。”
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了。
棠泽扶着他,走进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