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京城越近,马越快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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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城那天是个晴天。
远远的,方宴就看见了城门口站着几个人。
他勒住马,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最前面那个,穿着便服,站得笔直。旁边站着几个孩子,小的那个正踮着脚往这边张望。
他愣住了。
马慢慢往前走。走近了,看清了。
棠珩。棠泽。棠澄。还有方澈,站在最后面。
他翻身下马,快步走过去。
棠澄第一个冲上来。
“舅舅!”
跑到跟前,想起规矩,又退后一步,端端正正行了个礼。
“棠澄给舅舅请安!”
方宴看着他,嘴角动了动。
“长高了。”
棠澄嘿嘿笑,眼睛亮亮的。
棠泽走过来,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舅舅。”
方宴点点头,在他肩上按了一下。
然后他看向最后面那个人。
方澈站在那儿,低着头,一动不动。
方宴等了一会儿。
方澈还是没抬头。
棠珩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方澈的肩膀抖了抖,抬起头,看了方宴一眼。那一眼,有怯,有怕,有三年没见的陌生。
他又低下头去。
方宴没说话。
他只是走过去,在方澈脑袋上按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他转身,看向棠珩。
棠珩站在那儿,看着他。
两人对视。
方宴的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
棠珩没让他说。
“走吧。回去慢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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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里,檀香袅袅。
方宴走进来,在殿中央站定。
他看了一眼坐在御案后的棠珩——那身明黄龙袍,那张熟悉的脸,那个曾经和他一起趴在条凳上挨军棍的人。
外臣回京,第一件事便是面圣参拜。这是规矩,是礼数。从前在边关天高皇帝远,他少不知事,可以率性而为。如今位高权重,盯着他的眼睛太多,一步都错不得。
他撩起衣摆,跪下去。
膝盖砸在青砖上,闷闷的一声。
“臣方宴,叩见陛下。”
额头抵地。
棠珩坐在上面,看着他。
看着他跪在那儿一动不动的样子。
棠珩站起来,走下去。
走到方宴面前,蹲下来。
伸出手,在他肩上按了一下。
“起来。”
方宴没动。
棠珩又按了一下。
“宴哥,起来。”
方宴抬起头。
棠珩的眼睛红了。
方宴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很淡。
“陛下,臣没事。”
棠珩把他拉起来。
两人面对面站着。
棠珩看着他,看着他脸上的皱纹,看着他鬓角的白发,看着他眼睛里没了的那道光。
“三年了。”
方宴又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点东西,说不清是感慨还是什么。
“天子出城迎臣,朝廷的规矩里可没这一条。”
棠珩看着他。
“规矩里也没有一条,让朕看着自己兄弟受委屈。”
方宴愣住了。
棠珩别过脸去,顿了一下。
“这次让你回来,是朕没能压住。”
方宴沉默了一会儿。
“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该来的,躲不掉。”
棠珩转过头,看着他。
“你回来也好,爹和我们都想你了。”
两人对视。
棠珩忽然开口。
“晴儿准备了家宴。”
方宴没说话。
棠珩伸出手,又在他肩上按了一下。
“走吧。别让他们等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