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肯定也听出来了。所以才撂筷子走人。”
方晴没接话。
方晓又说:“外头那些话,传得越来越难听了。”
方晴眼皮抬了一下。
方晓压低声音。
“说方家是外戚祸国。爹守边二十一年,哥守了十九年,嫂子死在关墙上,他们倒说我们是祸国?”
方晴看她一眼。
方晓继续说。
“说哥拥兵自重。他拥什么兵?他守着那道关,一年回不来一次,他图什么?”
方晓越说越来气。
“说你善妒祸主,不让姐夫纳妃。”
方晴的眼皮又抬了一下。
方晓压低了声音,但气没压住。
“这话传得满城都是。说皇后善妒,把皇上拴得死死的,整个后宫就你一个人。姐,你说这些人是不是闲得没事干了?”
方晴没说话,眼底却有什么东西沉了沉。
方晓还要再说,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昭月跑过来,满头是汗,嘴里嚷嚷着。
“娘!棠澄耍赖!他说他跑得快,让我追,结果他绕圈跑,我追不上!”
方晓看她一眼。
“那你去追啊,找我干什么?”
林昭月眨眨眼。
“我找外公评理去!”
她说着就要往前院跑。
方晴伸手拉住她,按着她坐下。
林昭月还要挣扎,棠泽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父皇和外祖父在书房说正事。”
林昭月看着他。
棠泽笑了笑。
“我带你们去别处玩。”
林昭月眨眨眼:“去哪儿?”
棠泽想了想。
“那边有个亭子,能看见整个花园。走不走?”
林昭月眼睛亮了。
“走!”
她拉上林昭明,又招呼棠澄方澈,一溜烟跟着棠泽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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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书房里,棠珩站在案前。
方振山坐在案后,端着茶,没说话。
棠珩站着,等着。
一炷香过去了。两炷香过去了。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终于,方振山放下茶盏,抬起头。
“听说你在朝堂上挺威风的?”
棠珩张了张嘴。
“爹......”
方振山没看他。端起茶,又喝了一口。
棠珩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
“都是小婿的不是。以后恪守为君之道,不让爹操心。”
方振山没应。
他放下茶盏,看着窗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那沉默里压着东西。
棠珩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知道老丈人在想什么。想方宴,守在北境,一年回不来一次。想那些御史说的话,虽然被他堵回去了,但难听是真难听。
也想女儿——那些话里有一句“纳妃”,他没让那人说完,可他知道老丈人听见了。
方晴这些年多不容易,老丈人比谁都清楚。
这些话,方振山一句都没说。
他就那么坐着,喝茶,不说话。
棠珩站着,等着。
过了很久,方振山收回目光,看向他。
那眼神,说不上是气还是什么。
“孩子的事,你们怎么管的?”
棠珩低下头。
“棠澄那小子,在宫学就打人,皇子和个野孩子似的,你们会不会教?”
棠珩张了张嘴。
方振山继续说。
“澈儿呢?他爹在北境,他娘不在了。我年纪大了托付给你们,你们这么管的?也敢和人动手,弄的满城风雨的!”
棠珩低下头。
“都是小婿的不是,从前国事繁忙,疏忽了......”
“你忙。”
方振山打断他。
“你有时间和皇后腻腻歪歪,没时间管孩子?”
棠珩噎住了。
方振山看着他,沉默了一息。那沉默里压着的东西,终于冒出头来。
“我守了二十一年边关,什么兵没带过?刺头兵、倔驴兵、不服管的兵,什么样的没见过?就没有我管不服的。”
他顿了顿。
“可你们倒好,七个孩子打成那样,满城风雨,举国皆知。我出门都觉得脸上无光。”
棠珩低着头,不敢吭声。
方振山看着他。
“那些御史参方家、参皇后,你都在朝堂上顶回去了,可孩子的事呢?你顶得回去吗?七个孩子打成那样,伤的伤、破的破,你拿什么堵那些人的嘴?”
他顿了顿。
“我今天叫你们来,不为别的。就是告诉你——旁的事你再威风,孩子教不好,就是教不好。我管了一辈子兵,没服过谁,今天算是服了你们俩。”
棠珩抬起头。
“爹......”
方振山摆摆手。
“今日就让澈儿留下。不用回去了。”
棠珩愣住了。
“小婿肯定改,好好教他们,定尽为父职责,还望爹您以观后效。”
方振山收回目光。
“行了。出去吧。”
棠珩站着,没动。
方振山端起茶,没看他。
棠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行了个礼,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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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马车上,棠珩一直没说话。
方晴靠在他肩上,也没说话。
马车晃晃悠悠往前走,车轮碾过青石板,一下一下。
过了很久,棠珩忽然开口。
“从明天起,孩子们功课我亲自管。”
方晴没动。但她的手,在他掌心里轻轻动了动。
棠珩握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