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违背纪律，混淆公私，后患无穷；

说不是，又太过残忍，等于彻底把他最后一点念想掐灭。

长久的沉默。

张忍意看着她的反应，一点点明白了。

他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原来，连一点点真心，都没有。

所有的温柔，都是表演。

所有的亲近，都是算计。

所有的“我信你”，都是为了最后这一刻的“我抓你”。

“我知道了。”

他缓缓靠回椅背上，眼神空洞，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真是蠢。”

他以为自己是护花人，没想到只是别人破案路上的一颗棋子。

他以为自己拥有了一份干净的温暖，没想到从头到尾，只是一场骗局。

他不解自己为什么那么轻易就信任她；

不解自己为什么心甘情愿为她挡下所有危险；

不解自己为什么明明身处灰色地带，却想给她一个纯白的未来；

更不解，为什么真心付出，换来的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背叛。

（四）

墨思君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沉甸甸的，闷痛难忍。

她是警察，她没错。

她忠于职责，破获案件，打击犯罪，没错。

可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面对这样一个真心待她、从未伤害过她、甚至一心护着她的人，她没法毫无波澜。

“张忍意，”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客观，“你身处的圈子本身就有问题，园区涉及的诸多事项，本身就在违法边缘，即便没有我，没有这次卧底，早晚也会出事。”

“我知道。”张忍意低声应道，眼神依旧空洞，“我知道我不干净，我知道我早晚会有这一天。我认命，我认罚，我什么都认。”

他抬起眼，再次看向她，眼底依旧是化不开的不解：

“我只是不懂，为什么偏偏是你。”

为什么偏偏是他动心的那个人，是来抓他的警察。

为什么偏偏是他想护一辈子的人，亲手把他推进了深渊。

为什么他真心一场，到最后，连一句真话都换不来。

讯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墨思君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也没有资格安慰。

她拿起笔，强迫自己回到工作状态：“说说你知道的园区情况，陆先生的日常，管理员背叛前后的细节，还有后山事件的经过，这些对你后续量刑有帮助。”

可张忍意已经没有心思说了。

他满脑子都是她的伪装，她的冷静，她的手铐，她那句“我是警察”。

所有的不解，堆积在心里，成了一个死结。

他想不通，也不想再想通了。

“我没什么好说的。”他缓缓闭上眼，疲惫地靠在椅背上，“你们想怎么判，就怎么判吧。”

真心错付，全盘皆输。

他这一生，最后悔的，不是踏入边境这片浑水，而是动心。

（五）

十几分钟后，讯问结束。

墨思君合上笔录本，站起身，没有再看他，低声对门外示意。

门被打开，警员进来带张忍意离开。

路过墨思君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极轻、极哑的话：

“我到死，都想不通。”

话音落下，他迈步走出讯问室，背影孤寂而颓然。

墨思君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他的不解，他的痛楚，他的茫然，像一根细针，扎在她心上，拔不出来，也忘不掉。

她赢了任务，破了案子，却输掉了心里最后一点轻松。

而羁押室里的张忍意，重新坐回冰冷的硬板床上，望着惨白的灯光，脑子里依旧反反复复，只有那一个问题：

为什么。

为什么真心成了笑话。

为什么温柔全是骗局。

为什么他掏心掏肺一场，最后只换来一副手铐，和一句冰冷的“我是警察”。

他满腹不解，无人能解，也无人肯解。

从此，相思成错，真心成空。

所有不解，都只能烂在心底，伴随漫长岁月，成了一辈子都解不开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