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艘画舫虽不大,但船板上竟有摆摊做生意的小户,都人士女聚拢在各处,手执团扇,半遮半掩,珠翠罗绮数不胜数,空气中飘动的脂粉味,名花异卉的芳香,馥郁十里。
秦琉远远便嗅到了这热闹的气息。
几个小娘子也是在家中憋闷久了,骤然见到这般热闹非凡的场景,乐得眉开眼笑。心娘便撺掇着母亲,今日能否多玩一些,反正现在宵禁松懈了,何不趁此时机玩到天黑。
柳如因顾念一伙人的人身安全,回绝了,“不行,我答应了你父亲,天黑前必须回府。”
“母亲~”心娘朝着母亲撒娇,“我听闻傍晚时分,紫云楼临江的楼阁上,会有王孙公子凭栏饮酒。”
柳氏狠狠拍了心娘肩膀,“你一个未出阁的小娘子,上哪儿打听的这些事情?说出来也不害臊,莫跟着那些个贵女学坏了,她们都比你大,你才十四,难不成就着急出嫁了?”
“我当然不急着出嫁了,就是好奇嘛。”心娘摇着母亲手臂,“多玩一会儿嘛~”
柳氏皱了皱眉头,私心她是想替女儿说门好亲事的,但也清楚凭如今晏家的门第,难以相到达官显贵家的郎君,何不另辟蹊径?心娘长得如花似玉,宴席上不少人家对心娘青睐有加,少年郎君年轻气盛,兴许就被心娘的美貌折服了。
思及此,柳氏也渐渐动摇了。
“那……戌初二刻前必须回府,否则你爹那儿我没法交代。”
“嗯嗯!”心娘满怀乐事地登船了。
秦琉由黄柔挽着,后者尽力避开人群的扰攘,带着她往画舫里头的雅间去。到了画舫上,吃喝玩乐都得额外花钱,正对着紫云楼的一间厢房被尚书家的千金订了,晏家的人只好订了相邻的一间。
从下马车秦琉便一直被黄柔挽着,不知道的外人还以为她们是一对关系亲密的姐妹呢。秦琉想一人去视野开阔的外廊远观湖山,怕又被她觉得行为奇怪。
画舫的主厅里笙歌曼舞,悦耳的管弦之声绕梁而上二楼,传到晏家人所在的厢房。
“不如我们点几盘果子,去主厅听曲?”月娘登上画舫便跃跃欲试,听闻画舫请了平康坊百凤楼里赫赫有名的花魁,她抚得一手好琴,无数文人名流一票难求。
百闻不如一见,今日月娘定要亲自向她讨教琴技。
说罢,月娘便最先出了门,耗在厢房中和待在家里有何区别,都见不到各家郎君。见月娘下去后,心娘也跟了去。临走时,还不忘拉走黄柔,“小姑,我们也下去吧。”
柳如因打圆场:“对对,想下去听曲的便一道下去,只想吹吹河风的,便留在二楼。”
最后一拉二,二拖三的,人全下去了。
几人寻了一张圆桌,吩咐小二送来瓜果点心后,柳氏便掷了银子咣当几声落在端盘上。柳氏经营全家老小的入账和支出,心知家底愈发薄,可老夫人仍惦记着祁县的一众穷亲戚,真是打肿脸充胖子。
月娘酣畅淋漓听完花魁的琴声,暗暗称赞,她定要回去苦练,早日胜过晏水心。
心里舒爽的她,打量起了一旁的她们三人。晏水心正问着黄柔:“小姑,祖母为你相看的哪家郎君,他在画舫上吗?还是说改日会亲自登门?”
黄柔讪笑:“长辈之间的决议,我也不太清楚。”
晏水月心里冷笑,她那么眼巴巴地望着别人的未来夫君作何,人家小姑瞅她一眼吗,黄柔一直在与秦琉小声说话,就她晏水心热脸贴冷屁股。
“小二,你们这儿有舒果酒吗?”月娘令人端了一壶酒来。
心娘瞧见了道:“月娘怎能吃独食呢?何不让我们也尝尝。”
月娘暗笑,气定神闲道:“当然要与众姐妹同享了。”
这酒名字虽普普通通,听着不过是果酒,初尝在舌尖也只是几丝瓜果的香甜和淡淡的酒味,可这酒后劲大着呢。
秦琉方才口渴了,多饮了几口,这酒甜甜的,味道也不错。三巡酒后,秦琉已顶着个红扑扑的脸蛋了。
秦琉觉得头晕,想去二楼的外廊吹吹风,因着难得出门一次,所以秦琉并没有让春芽和落霜伺候,未登船前,就放她们二人去玩了。
“黄娘子,我先上去了。”秦琉说话迷迷糊糊,脚步也悬浮无力。一个转身没站稳,撞上了端茶的小厮。
“对不住!”秦琉着急忙慌道歉,其余几桌人也被这突兀刺耳的声音吸引得纷纷转头。
赧然的红与酒意熏陶的醉红混在一起,秦琉两颊烫的像要喷火。
“秦琉,你怎这么不小心!”柳如因小声斥责道。打碎茶盏,洒掉的茶钱,最后肯定还是她出,虽说今日出游的钱走晏家公账,但也不是什么烂摊子都要收拾。
这声秦琉,让才到画舫的晏家三娘子晏惜脚步一顿,那日宴席散去后,次日她在楼阁的废篓里找到了一张揉成一团的信笺,那句诗很和她心意,问过下人才知是东府晏家的秦琉娘子。那更亲上加亲了。
“我替她赔了。”清脆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