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渐临，车辆驶入停机坪后停稳，卡尔带着尤恩一前一后上了私人飞机。

尤恩第一次乘机，并没有意识到这是私人飞机，只觉得飞机比他想的小很多，直到侧头看到隔壁跑道，才意识到飞机大小也存在差别。

机舱内饰和卢卡斯的豪车风格相近，黑橘配色皮革，配备桌几、躺椅与床铺。

除了两个保镖和卡尔之外，飞机上还有两个空乘，说话和卡尔一样温和。

卡尔帮尤恩系好安全带之后，空乘又过来提示了大概行程安排，起落时间，顺带科普注意细节，两人和卡尔熟悉，却像是上下级，卡尔不太像尤恩看过的影视剧集里的大少爷，相处下来完全没架子。

在尤恩的视角里，卡尔几乎是完全把自己当小孩子了。

尤恩听空乘说话时也很认真，他清晰地听见自己增快的心跳，不知道这是因为低血糖还是因为不习惯。

相比尤恩已经习以为常的来自命运狂暴恶劣的突袭，这一整天被温和对待、时不时被耐心征求意见的感觉，古远而陌生，令尤恩彷徨、局促，心底不安。

不知不觉间，双手已经牢牢紧攥。

曾经约翰对他偶尔的善良，在知道亚种世界和资助名单的事情后都有了解释。

约翰总在私吞资助金当天对尤恩大发善心，但这种平静不会维持太久，只要出门一趟黑着脸回来，还是随时可能拿尤恩撒气。每次循环，无法逃离。

长此以往，尤恩就经常觉得正面情绪体验仅仅是一种灾难预警。

飞机驶入跑道，加速滑行起飞，随之而来一种新鲜又具体的失重感。尤恩体验到了一种前所未有、奇妙刺激的愉悦，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不适应的。

平稳飞行后，空乘送来餐食和安神茶，尤恩除了点头细声道句“谢谢”之外，一直很沉默，躺椅也不放平，只是倚在侧边，望着窗外月光下的云被发呆，吃喝的就那样放着。

尤恩时不时捏一下鼻梁，吸鼻子，摇头，明显不适，偶尔会干瘪地看一眼茶水食物，咽两下口水，又把头扭回去看着窗外。

卡尔坐在尤恩右后方，帘子留了道缝，能直接观察到这些异常。他挪到尤恩旁边，尤恩看起来在走神，但卡尔靠近瞬间，尤恩条件反射般微微缩肩，在玻璃反光里警惕地瞥了卡尔一眼，回头时就已经把敌意全收敛回去。

卡尔问：“还好吗？有没有什么不适应，或者不舒服的？”

尤恩嘴唇枯白，摇摇头：“没有不适应。”

“你不渴么？”卡尔看了他一眼，指指桌上的东西，给尤恩倒了杯安神茶，自己也倒了一杯当着尤恩的面喝掉，“喏，放心，没毒的。”

尤恩点点头，默不作声。

卡尔继续道：“这个是安神茶，墨客啡林，催眠安神效果一流，无毒无害，是上校专门吩咐安排给你的，吃喝完了睡一觉就到目的地了。”

尤恩抬头，眼下大片乌青，有些恍神，自言自语喃喃道：“专门给我的？”

卡尔摊手轻松道：“是的。”

尤恩无法理解这帮人看中自己哪方面才能了，他毕生最拿得出手的技能，就是忍耐与逃跑，左思右想，想不出原因。

思忖片刻，尤恩问：“卡尔，你认识西奥多么？”

卡尔不知道尤恩意外救了西奥多的事，有些好奇，但没多问直接答了：“嗯，我见过几面，应该是里昂先生去世前几年收留的孤儿之一，他年龄最小，估计以后也会加入学院。”

尤恩还打算继续问，但空乘拿来两条羊绒毛毯，打断了对话：“温度估计一会儿才上得去，要是冷的话，可以先盖个毯子。”

“好，给我吧，”卡尔回神，接过毯子，“东西先不收。”

空乘点点头：“嗯，好的。”

卡尔把一条毛毯搭在尤恩腿上：“先盖着。”

“谢谢。”尤恩道。

卡尔看着他：“你是不是很久没睡觉了？”

尤恩眉心微皱，坦然道：“在警署等调查结果的时候睡过。”

一直处于危难状态时人很难睡沉，在警署打了几分钟瞌睡也算睡吧。

卡尔没多问，把餐包递给尤恩：“这个面包味道也不错，你如果吃得下就还是吃点东西，现在室温正好，吃完睡一觉就到了，要是有任何不舒服或者有想问的问题，到后座来找我。”

“好，”尤恩接过面包，犹豫几秒，补了句，“谢谢你，卡尔。”

“没事。好好休息。”卡尔心里有种莫名的感慨，起身离开时轻拍了两下尤恩的肩头，回了自己位置。

机舱内温度渐暖，毯子软厚，半杯安神茶后，尤恩困意渐浓，发懵地塞了几口面包，就彻底睡过去了。

不过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仍旧是在无数的梦中梦里逃亡，半睡半醒。直到落地前一个小时左右，尤恩才彻底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