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卡斯表情复杂地看着尤恩：“放心吧，他没死。”

对面一脸平淡，尤恩莫名瞥见了一秒失望和扫兴。

卢卡斯原本确实打算来根烟看热闹的。刚才把尤恩拽到自己的空域里，那家伙的反应能力明明很好，就算是个劣等，也是个格斗天赋拉满的好苗子才对。

他甚至往值班室窗缝里塞了一踏室内抽烟的罚款，点了烟默默抱臂站着想看出好戏来着，不料目睹尤恩被瞬杀，一口烟呛得连咳几口，匆忙过去了。

卢卡斯拿着枪，在尤恩面前展示了一下细节：“看到旁边的红标按钮了么，这个按一下，就是强效麻醉，确定开始回收任务的时候，就对准宿主进行麻痹，方便后续回收，拿在手里通常比较轻。”

言罢他卸出弹夹，里面一排黑色的子弹：“看到子弹了么，黑石的，回收统共就3步，麻醉，射击，回收。现在这个是第二步。”

话音刚落，卢卡斯把枪扣好，上膛，对着倒地的男子补了一枪，尤恩看到高速扎入男子躯体的黑色子弹，随后伴随怪物叫嚣的声音，男人脑后冒出一团灰黄的雾气，一片黑色的晶体悠悠悬空，像是完全脱离重力，悬浮3秒，“啪嗒”摔在地上。

“黑石处理过，通常不对普通人类造成危害，但是对你我这类亚种有害。这雾有毒，尽量不要吸入。”

卢卡斯说着把两把枪递给身边的黑衣，朝着晕倒男人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黑衣保镖们很快跟上。一人戴着手套拿着专用袋回收了黑石。另外几人把花臂男拖到隔壁窗口，封口禁言后用手铐铐着男人右手腕，另一段扣着窗口铁栏。

卢卡斯攥着尤恩的胳膊往上拎，后者过于瘦削，卢卡斯拇指和食指掐一圈不满就握全，还多出一大截，卢卡斯心情复杂地看了眼天花板，不仅把人搞得五窍流血，还看着他被揍了，以后老板要是知道了，应该会被追着骂。

尤恩借力爬起来：“谢谢。”

卢卡斯往旁边吐了个烟圈：“没事。”

旁边保镖抬手递给尤恩几片消毒湿巾，尤恩不太清楚要干嘛，接过来把血渍清理干净了。

警署大门外走进来两名男警。尤恩抬眼细瞧，觉得眼熟，目光匆匆掠过两人警牌——果然是熟人。

走在前面的叫保罗，五十岁上下，左耳缺了一角，五官线条凌厉，不怒自威。但尤恩印象里，他开口说话时声音非常温和。保罗身侧跟着个年轻的葡中混血，叫Rui，浓眉宽肩，气质正派。

外婆去世时，警署上门403的，就是保罗和Rui。

彼时的实习学员Rui现在估计在准警员职级以上，而保罗肩章所示职衔大概是现场最高级别。应该已经晋升到大区警署的统管了。

保罗和Rui被一个黑衣保镖拦在拐角，黑衣躬身递过去一个档案袋，保罗拆封后快速翻至尾页，皱眉细看，确认信息后，点头指了指会议室。

就在这时，两名男警身后又跟出一个人——白帽，白褂。

眼神交汇的瞬间，对面朝着尤恩笑了笑，尤恩很快认出了东院的临时医生林官也，礼貌地点头回礼。

......

几天前。

东院封闭病区，5607。尤恩受伤后，巡班的林医生开始兼职照顾尤恩。

尤恩记得林官也的书桌旁随时备着些小零食，太妃糖、水果硬糖，每次去都不一样。所以他在隔壁检查时，特地买了些或许符合林医生口味的糖果。

在林官也进门记录病患情况时，尤恩试探地将沾满异灵的糖果递了过去：“林医生，吃糖么。”

看不见，那就只是糖果。如果看得见，那些东西捏在手里都足够恶心。

林官也眉心微簇，眼神果然松动一瞬，他笑着摆手婉拒：“谢谢，我不用了，刚吃饱饭。”

尤恩继续道：“你是不是不爱吃糖，和其他成年人一样。”

林官也眨了眨眼：“嗯。”

即使只有半秒不到的异样，尤恩也能隐约确定之前的猜想。

“林医生，你也能看到这些东西，对吗。”尤恩坐在床侧，支腿时膝盖过肩，他把下巴支在膝头，歪着脑袋，双眼水灵灵地半掩在刘海下，侧目道，“之前你巡房的时候，每次都会下意识避开，或者说，你天生就能够避开它们。”

林官也出现的时候不久，但第一次送苹果过来时，尤恩就察觉不对了，这个临时医生似乎对自己格外关注，不论在封闭病区还是半开放区，他总能晃眼瞧见林医生的影子，偶尔在某片玻璃的反光里，瞥见林医生观察自己的视线。

某次巡视，在林医生折返至走廊尽头拐角时，尤恩清晰地看见，林官也无比自然、条件反射式地抬手，精准地扇了两下，撇开了一只异灵。

林官也没接话，摊手耸肩，无语但不失礼貌地笑了笑。

装傻充愣，避之不谈，算是一种拒绝。

沉默片刻，尤恩道：“林医生，我脑子应该是没病的。上次在你办公室换药的时候，我看到了梅尔罗斯家族族徽，你在替梅尔罗斯调查我。”

“你在说什么呢？”林官也闻言一怔，摇头道，“我想你应该午休了，尤恩。”

尤恩像是没听到林医生的话：“林医生，你帮帮我吧。再这样下去，约翰·弗朗斯迟早会打死我的。”

林官也面露难色。尤恩高热未退，头昏脑胀，分不清那是无语，还是斟酌犹豫。

在人群里找到特别的同类，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如果林医生一直不给予回应，他实在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得继续多久。

尤恩决定咬死不放：“林医生，如果你需要任何信息，我都可以如实提供，但我想要对等的信息交换和帮助……”

话音未落，林官也叹了口气，站直后看着尤恩：“你需要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