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恩渐渐恢复了一点视力，看见对面凌厉的五官和棕褐眼眸，犹疑道：“卢卡斯？”

异灵兀然蠕动两下，尤恩反应极快地侧眼一瞥，几乎与异灵动作同步，类似一种预判。

卢卡斯惊讶地看向尤恩，这么多年他见过许多极优天才，但没见过一个从未经历培训的编外人员能有这种反应速度。通常到这个程度，需要经历无数次死里逃生的历练。

而这似乎直白地反馈了一个事实：尤恩在约翰·弗朗斯手里活得很不幸。

掐锁手势固定住异灵后陡然用力，异灵“砰”地爆体而亡，膨出灰烟后湮灭成一片哑光黑晶。

这是尤恩第一次知道这些东西能被人为杀死，此前他只见过同类间的蚕食。

卢卡斯的手套上有很多密细的尖锐黑刺，肉眼难以发现，尤恩猜测是尖刺起了作用，黑刺质感，和湮灭出的晶体质感类似。

难道是需要特定材质做的武器，才能达到击杀效果？

“你看得到刚刚这个，对吧？”卢卡斯问。

尤恩抬头，欲言又止。

“不用这么害怕，我们是同类，实话实说就行。”

同类？真是第一次听这个词。

尤恩思忖片刻，点头同时，鼻血堤坝泄洪般外涌。

卢卡斯动作一怔，急忙摘了手套，抽出丝巾，打算俯身替尤恩处理止血，但尤恩先一步抬手用衣摆捂住口鼻，接过丝巾后忙道谢谢，并快速后撤两步。

见尤恩抗拒，卢卡斯撇了撇眉，识趣起身，背光投过去整片阴影，盖住了躲在墙角无路可退的尤恩。

视野昏暗，尤恩顺着闪烁的金属光泽，望向了卢卡斯西服领口处，那边别着个长方形胸徽，古铜色，尾端是白色北极星符号，看起来像是什么组织的徽章。

卢卡斯不知从哪里弄了根烟，叼烟思忖半晌，表情复杂地看向尤恩，自言自语道：“不太对啊，这么弱？”

弱？

尤恩第一反应以为卢卡斯说那异灵很弱，扫了卢卡斯一眼后，从对面怀疑的目光里，意识到这个弱的主语大概是尤恩自己。

卢卡斯慢悠悠摸出个打火机，指纹按压处向外漾起一圈圈水波状光纹，细密机械解锁声后，打火机右上角空间，投出一个全息3D立体的圆球水母状气泡。

温和男声环绕响起：“诺亚识别成功，卢卡斯·洛伦兹已登陆。”

卢卡斯很熟稔地扒出一张表单，右上角的标志和军牌项链上的几乎一样，一束玫瑰，全标大写字母梅尔罗斯（MELROSE）。

在表格长串人员名单中，尤恩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卢卡斯滑着资料，单刀直入地问：“你知道约翰欠了地下财团很多外债么？”

尤恩沉默了几秒：“我只知道他欠了很多钱。”

“确实欠了不少，但也不至于很多。麻烦的是，合同里明确了你替他偿还债务的法律义务，如果要追责，你可能有些难办。”

尤恩垂着脑袋，思索片刻，问：“多少？”

卢卡斯：“预计500万美金，显然你现在很难清付。”

尤恩不知道要回答什么，也不理解卢卡斯说这些话的意思。

不仅这笔账单难以清付，家里三人的医疗费用甚至都是王大爷、居委和部分好心住户临时给他凑上的。

卢卡斯打量着尤恩，吐出口烟：“当日汇率，不算日息，这笔账单我们会先出。”

尤恩闻言一怔，有些不可置信地抬头，心想这是听漏了还是发梦了。

然而卢卡斯已经在填转账单，尤恩在港币外汇的储蓄账户上看见了一串数字，他生生把“什么”改为了：“为什么？”

卢卡斯似乎已经预判了他的反应，语气很平静，似乎见怪不怪：“记得你昨晚救的人么？”

尤恩：“西奥多？”

“是。”卢卡斯切回最初界面，忽然看着尤恩，问，“我很好奇你为什么救他？单纯的正义感？”

“他的养父里昂曾经在我6岁时救过我。我记得那条项链。”

“就这样？”

尤恩：“不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