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署距离殡仪馆和雨岭长街两边都大概需要1小时车程,尤恩从殡仪馆折返警署时,其他灾情目击者也候在警署问话。
磨磨蹭蹭到下午三点,一群人还蹲在大厅不肯走。
这场意外火灾导致了不少住户的财务损失,除了居委负责人外,同社区又跟来十几个八卦大户,一伙人平时无事,有十足耐心去掰扯,还专门找了几个认识尤恩的老住户。
他们都迫切地希望立刻解决补偿赔付问题,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说是今天没结果,下午我们就不跟了吧?”
“得再等会儿,晚点还得进去里面做笔录。”
“哎早知道上午这么折腾我就不来了,饭还没做呢。”
“再等等吧,不管是电路问题,还是人为因素导致的,总得要个交代,不然那些损失谁来负责和承担啊?我们能找谁索赔啊?就西城这混乱治安,哎哟八成够呛,这年头,讨点赔偿金可不容易。”
“火从哪一家烧起来谁就负责赔偿。灾情现场调查的实情反馈还没出来?”
“没呢,听说火是从3栋403侧卧燃起来的,按理说那家人得负主责赔付点补偿金。哎,以前都好好的,怎么他们搬进来没两周就这样了……”
“403现在还有人能出来处理这些事儿么?”
“有。不还有个十几岁的小子么?”
“不过听4栋的王姐家说,他们家偶尔打小孩,老听到砸东西的动静和小孩儿哭声,估计是没什么感情。”
“哎……听说十几年前,他亲妈是在斜阳路那边上难产死的。他外婆也是在家病逝的,隔壁闻到味道报的警,还是后妈来处理的,听警员说,来的时候人都变形了。七八年前他才几岁?和尸体过了好几天。”
“啧啧啧,可别说了,搞不好真带点邪,改天得去拜一拜了。”
讨论声音不大不小,尤恩趴在侧廊小桌上,刚好能听到。阴阳眼,乌鸦嘴,命里带灾,陈年冷饭,翻出来还能炒。
和尤恩预期的一样,上午致电给名片上的预留电话时,一直提示无人接听,只有留言箱。
思索再三,尤恩还是留了一句:“您好,昨晚的话还算数的话,我想问问您那边需要劳工么,清洁、安保、盯梢都可以做。我现在亟需一笔钱。”
问完后尤恩就挂了电话,等在公用机旁边,瞬间就到了下午,还是没等到回信。
尤恩侧对着大厅,拿着扳手对准天空观察,正思考出路,忽然恍惚感受到一种被射线扫身而过的穿透感。他动作一怔,瞳孔骤缩,收回扳手后顿在原地。
周围声音戛然消失,警署像是忽然被拘入四方真空罩里,诡异的安静令人窒息。
下一秒,噪音、色彩、气味又陡然被放大百倍,从安静里爆破而出,开始冲击尤恩本就极其敏锐的感官,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朝他扑了过去。
一阵令人脊背发凉的恶寒,紧接着是爆裂攻心的急痛,骨头缝隙里的炸痛刺激反胃,他按着胸口屈膝半跪,开始干呕。
周围再次回归死寂,两声清晰的“滴嗒”之后,就是汩汩涌流的声音,尤恩模糊地睁眼,地面上一整泊鲜红,在昏暗视野里呈紫调。
他来不及处理上一份不适,耳际拉长的尖锐噪音开始左右撕扯,拽得他脑仁发疼,他捂着耳朵往后躲,失重和眩晕扭曲了动作,脚下打滑,又摔一跤。
为了避免彻底晕厥,尤恩习惯读秒计时,大概躺着缓和了半分钟后,他才慢慢侧头睁眼,拭了拭湿答答的脸颊。一边恍惚地觉得自己有点死了,又一边本能地尝试爬起来。地上那摊血泊正快速向外蔓延,大厅都被黑色裹住,光线越来越暗,可视范围渐渐缩小至半米以内,其余什么都看不见了。
大门方向传来哒哒的脚步声,那像是约翰穿着皮鞋走路的声音,但并不是一个人,而是有一群人正在靠近。走路节奏相似,训练有素,莫名熟悉。
失血和黑暗让尤恩无法确定自己的处境,再回过神的时候,直觉告诉他,有一圈人把他围住了,人数在20人以上。他只能模糊觉察到几米远处,无数直勾勾锁定自己的视线。
身处猎场,他似乎是围猎的唯一猎物。
就在尤恩试图看清的时候,跟前黑压压一片灰黑影子里,忽然出现一道疾速逼近的白影。
白影可能是个身型高挑的男人,杏白色西服,黑发背头,戴着黑手套,手里似乎攥着什么,靠近后抬手,问:“你看得……”
“见”字未出,尤恩急忙侧身后翻闪避,摸着墙壁撤向墙角,白影往前1步,尤恩就退开3步。
尤恩视野里的场景像雾化的马赛克浆糊,只能看见时远时近的重影,白影闪近会让他晕眩,躲避期间他似乎掀翻了桌椅,但那些声音很远,他通过碰撞的疼痛才确定自己撞到了东西。
对面似乎对自己的回避有些意外,动作明显停顿,尤恩意会为诧异,他隐约觉得对面很熟悉,却还是不敢贸然松懈。
眼耳口鼻出血,可能意味着内脏出现了损伤,这说明来者不善。
下一秒白影微微躬身,柔声道:“记得我吗尤恩。我们昨晚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