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光影在两个人脸上交替明灭。
“你觉得她说的‘秘密档案’是什么?”江念忽然问。
“不知道。”陆辞说,“但她不想让我们掺和进去,说明那件事比这个案子大。”
“缉毒?”江念猜。
“有可能。”陆辞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也可能是别的。”
车子拐上主路,车速提了起来。
江念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在过今天的事:鉴定中心,桑晚,谢淮谨的名字,她的反应,那辆冲过来的车,她说的“没时间了”。
这些碎片和案子本身有什么关系,他现在还说不上来。但他有一种直觉:桑晚不是这个案子的边缘人物。她是那个把两件事连在一起的人。
至于连的是什么,要等她开口。
约莫行驶了20多分钟,两个人才到达目的地,派出所的灯现在还亮着。
江念下车准备进门的时候,周竞正趴蹲在派出所门口吃泡面,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车呢?”
“撞了。”江念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一定要问这个问题,这确实是个悲伤的故事。
“撞了?!”周竞差点把面汤洒了,“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江念一边说一边把身后的陆辞和周竞领进办公室,随手拉了把椅子坐下,“先开会。”
几个人闻言立刻围坐过来。
张欣叶从电脑后面探出头,龙腾皓放下手里的本子,王嘉磊从沙发上坐起来,他刚才好像在打盹,头发翘起来一撮,自己没发现。
陆辞是最后一个进来的,按照规矩他应该把门带上。
江念把在鉴定中心得到的信息说了一遍。
极低温。冰晶。冻伤。死亡时间和发现时间的矛盾。他没有提桑晚和谢淮谨的关系,也没有提车祸。
“法医那边确认了,死者指甲缝里的冰晶不是普通低温能形成的。”他说,“需要极低的温度,瞬间完成。”
“极低温?”周竞放下泡面叉子,“多低?”
“液氮那个级别。”陆辞在旁边补了一句。
办公室瞬间安静了。
“液氮?”王嘉磊皱眉,“那不是实验室用的东西吗?”
“就是那个液氮。”江念说,“一般人接触不到。”
“但周明远能。”张欣叶接话,“他们这种学化学专业的,就算退学了,门路和知识也会一直留在脑海里。”
江念点了点头。
“还有,死者的呼吸道有冻伤痕迹,说明死亡的时候接触到了极低温气体。窒息是直接死因,但冻伤在先。”
龙腾皓在本子上记了几笔,抬起头:“所以有可能是,先用什么东西让她窒息,同时低温气体进入呼吸道?”
“不确定。”江念摇了摇头,“但方向是明确的。这个人的死,跟极低温有关。”
“周明远的冷链车。”周竞立刻抢答,“那个温度……”
“对得上。”陆辞补充。
一行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但这些都还是间接的。”张欣叶说,“冷链车温度低不犯法,化学专业也不犯法。我们拿什么证明他跟案子有关系?”
江念沉默了几秒,最终得出一个结论:“等。”
“等什么?”周竞挠了挠头。
“等法医那边的成分检测结果出来。”江念相当贴心的解释,“等周明远拘留期满放出来。等他自己露出马脚。”
“他要是不露呢?”王嘉磊问。
江念看了他一眼:“那就想办法让他露。”
周低头吃了一口泡面,含混不清地说:“所以我们现在就是干等着?”
“不。”江念站起来,走到那块白板前面,拿起记号笔在白板上写了几行字:
1. 法医检测结果(冰晶成分)
2. 周明远出拘留所后的行踪
3. 云栖小筑地下室的实际情况
4. 周明远大学期间的实验记录
“这些,在周明远出来之前,能查的先查。”
他转向张欣叶和龙腾皓:“你们俩继续挖周明远大学的事,看他有没有因为实验被警告或者处罚的记录。”
“收到。”张欣叶点了点头。
“周竞和王嘉磊,你们去查云栖小筑的建筑结构。尤其是地下室,有没有改扩建的记录,有没有异常的用电或者用水。”
“保证完成任务。”周竞相当豪气的拍了一下桌子。
几个人默默侧目,周竞讪讪的收回手:“别看我啊……你们继续。”
江念看了周竞一眼,还是继续开口了:“陆辞,你跟我去调冷链车的行车记录。如果能拿到案发当晚的轨迹,就有突破口。”
“嗯。”陆辞应声。
分配完了,几个人又各自回到座位上。
江念站在白板前面,看着上面那几行字。周明远还有三天才出来,这三天里,能挖多少是多少。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窗外。
夜色很深,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有些事情正在暗处发酵。
桑晚的“没时间了”,那辆冲过来的车,周明远在拘留所里倒计时的日子。
三天。三天之后,一切都会动起来。
他坐回椅子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桑晚的脸浮现了一下,她在鉴定中心听到谢淮谨名字时那一瞬间的表情分明是有更深的含义。
因为那个表情他见过。
不是害怕,不是紧张,就是疼,一种很刻骨的疼。就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疼完了,只留下身上那个细小的口子。
他睁开眼睛,把那点念头压下去。
案子。
先办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