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辞走到他面前站定:“不用紧张,痛苦的事情可以不用回忆。”
“够了。”老妇人打断,“他掉下悬崖之后,是我把他带走的,这段时间他一直住在迷雾森林里。”
老妇人心疼地看了看怀中的孩子:“他现在根本就没有时间概念,我只记得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三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相接。
十几年前,理论上医生不应该活着,那村民们或者村长说的“医生死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知道医生后来怎么样了吗?”龙腾皓轻声问,尽量不刺激到阿越,“他死了没有?”
阿越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一直在森林里,出不去,我不知道外面的事。”
“为什么医生要杀你?”江念神情凝重。
阿越没有再回答他,只是颤抖着,嘴里不断重复“我看见了”“村长受伤了”,却怎么也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看来与世隔绝的生活,让他的神智和语言能力都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
老妇人紧紧抱住他,抬头看向他们:“别问了,他记不全,这些年他在这里,能记得也就那么多了。”
陆辞仔细回想着:“我在森林里找到他的时候,他站在枯井附近,还有一些……”他顿了顿,“玩偶的残骸。”
玩偶。
江念指尖轻颤,下意识地摸向腰间,他的玩偶还在,还静静的挂在那里,跟普通的装饰品没什么区别。
可是在精神世界的时候,玩偶会消失,白天又会重新回来。
“你知道玩偶的事吗?”他问阿越。
阿越抬起头,看向江念腰间的玩偶,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茫然和痛苦,而是恐惧。
“他做的……”他喃喃道,“他做的,每个人都有一个,不能离开……离开就会死。”
“谁做的?”江念问。
“他……那个做玩偶的人……”阿越的眼底猩红。
“先离开这里吧。”龙腾皓摇摇头,“受到的刺激太大了,现在怎么逼他都不可能想得起来吧。”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小女孩的歌声。
我独自走在郊外的小路上,我把糕点带给外婆尝一尝。
她家住在又远又僻静的地方,我要当心附近是否有大灰狼。
当太阳下山岗,我要赶回家,同妈妈一起进入甜蜜梦乡。
老妇人抱着阿越的手又紧了紧,她低声开口:“快天黑了。”
她扶着怀里的人撑起身子,扫视了一眼在场的三个人:“你们确实该走了,村里的采花姑娘只有在天快黑的时候才会唱这首童谣。”
江念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童谣吗……
那一瞬间,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似乎他们进入副本的时候也有一首童谣。
不得不承认,在这种时候三个人还是很有默契的。
“你们还记得进入副本时,那个怎么唱吗?”龙腾皓率先发问,这个时候也顾不上天黑没黑了。
“一针一线缝呀缝,你的脸,我的脸,分不清。雾来了,别睁眼,睁眼了,就永远。”
陆辞的记性向来好,就是朗诵技巧不是很好,人家系统那边念的绘声绘色的,他比系统还系统,跟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一样。
江念觉得他们有必要在这首童谣上下功夫了。
进来的时候,他们都光顾着思考这个副本,居然忘了刚开始就给的线索。
老妇人当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她只是踉踉跄跄的起身:“你们走吧,他的身体不适合离开始森林太久,会惊动那个人的……”
话音未落,阿越猛地抬头。
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不紧不慢,每一下都像是要踏在人的心上。
三个人同时进入戒备状态,老妇人把阿越挡在身后,重新捡起那把掉落的匕首。
一个身影从雾中缓慢显现,是村长。
他穿着很普通的衣服,衣摆上还有几个破洞,手里提着一盏纸糊的灯笼,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地和蔼可亲。
“哎呀,这么晚了,怎么都在这?”他似乎没看见老妇人身后的怪物,只是笑呵呵的走向江念他们。
“你们俩下午离开之后,我还以为你们回家休息了呢。”
他又看向老妇人:“婶子也在这儿呢?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去休息呢?小心又犯病,在森林里走丢了。”
他的语气那么自然,那么寻常,像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有那么一瞬间,江念几乎要怀疑刚才发生的一切,也许村长真的和这件事情没关系,也许……
可是他看见了,他看见了村长腰间那个玩偶。
而阿越,那个被侵蚀了十多年的怪物,此刻正缩在老妇人怀里,浑身打着寒颤。
“他……”阿越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