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草原上的日头偏西,阿卓兰带着乌尔赫走进了关押那四个叛徒的小帐。
四个叛徒被五花大绑地扔在地上,嘴里塞着破布。
阿卓兰没有废话,她直接走到喀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蹲下身,直接扯开了他的衣襟。
阿卓兰的手探进他衣襟内侧,摸到了一个缝在夹层里的暗袋,撕开,几块沉甸甸的金子从里面滚了出来,落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金子。纯度极高的金子。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匈奴境内流通的多是碎银和以物易物,这种纯度、这种铸工的金块,绝不可能产自草原。它只能来自中原,来自大旭。
她把金块举到喀勒面前,声音冷得像冬天的河水:“这是中原铸的金子。你们四个身上都有。说吧,大旭使团里哪个人收买了你们?”
喀勒把脸扭到一边,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冷哼。另外三个叛徒也都低着头,没人开口。他们不怕死——敢做这种事的人,早就把命押在赌桌上了。
阿卓兰等了三息。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转头对帐外的侍卫吩咐了一句。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像是在吩咐下人上茶。但这句话的内容,让四个叛徒同时变了脸色。
“把他们的妻子儿女都带过来。一个一个来。”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四个叛徒的家眷被押进了帐中。女人和孩子的哭声混在一起,震得狭小的帐篷嗡嗡作响。喀勒的妻子抱着两岁的儿子,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喀勒看到自己的儿子被侍卫从妻子怀里拽出来,刀刃架在小孩细嫩的脖子上,孩子的哭声尖锐得像一把锥子,刺得在场所有人的耳膜都在发疼。
阿卓兰看向喀勒,目光里没有怜悯:“你们敢刺杀新单于,就该知道这是什么罪。按匈奴律法,弑主者,灭族。大人一刀,小孩一刀,很公平。”
她说完,对侍卫微微抬了抬下巴。
侍卫的弯刀高高举起,刀刃在阳光下拉出一道刺目的弧线。孩子的哭声拔到了最高点,喀勒的妻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拼命往前扑,却被两个侍卫死死按在地上。
刀锋开始下落,速度不快,一寸、两寸、三寸——刀锋离孩子的脖颈只剩不到一指的距离时,喀勒终于崩溃了。
“是赵谦!”喀勒的额头重重砸在地上,“是赵谦!大旭的副使赵谦!他给了我们金子,说只要我们杀了新单于,左贤王登位之后,我们个个都能做百夫长!放过我儿子——求你了——放过我儿子——!”
刀刃在半空中停住了。孩子的哭声还在继续,但阿卓兰已经转过身去了。她没兴趣看喀勒磕头。她走到另外三个叛徒面前,把金块扔在他们面前的地上:“你们呢?是不是同一个人?”
三个人像捣蒜一样磕头,争着抢着把赵谦的名字往外吐,生怕自己说慢了,刀就架到了自己孩子的脖子上。
乌尔赫站在姐姐身后,自始至终没有开口。他看着她搜出金子、逼出口供、一招接一招地施压,每一个步骤都精准无比,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多余的情绪。他忽然想起自己在坟前问父亲的那个问题——“你觉得我能行吗?”现在他有答案了。不行。至少现在还不行。这些手段他连想都想不到,更别说用出来。他姐姐比他更适合坐上那个位置。这个念头不再是自我怀疑的苦涩,而是一种平静的、近乎坦然的承认。
阿卓兰让人把四个叛徒重新关押,家眷暂且收押待审,然后拿着那几块来自大旭的金块,转身准备去找大旭使团算账。
她掀开帐帘,正要迈步,远处忽然响起了一声绵长而沉闷的号角。
号角声从营地北面的哨塔传来,一声接一声,急促而沉重。那是匈奴军中的警报——敌袭。
阿卓兰的脚步只顿了一瞬,便转身对乌尔赫道:“左贤王来了。走。”
她说完便翻身上马,腿上的箭伤在翻鞍的动作中被牵动,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乌尔赫紧跟在她身后,拔出弯刀,年轻的脸上不再只有愤怒和委屈,还多了一层比之前更沉稳的东西。
与此同时,敬王和呼衍娜所在的那顶营帐里,江如愿已经彻底苏醒了。
她的脸色还是惨白,但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清明。陶桑也醒了,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靠在床头,虽然还在不停地冒虚汗,但已经能坐起来喝水了。老太医说这两个人的命都保住了,但必须静养至少十天。
江如愿显然没有打算听太医的话。她听到了号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