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贤王乌维扫视一圈,用满怀期待的眼神看向右大都尉、右骨都侯、右大当户等人。
这一个月来,他几乎踏遍了右地八部的每一个部落,金银珠宝、美人骏马,能送的都送了,能许的诺都许了。他以为那些部落首领收了好处,便会站在他这边,在今日的大典上为他发声。
可左贤王乌维使了无数个眼色,这几个人就像看不见一样。反而还说:“右贤王天资聪颖,臣等定当权利辅佐……”
左贤王乌维气得双手发抖。他万万没想到,大单于为了给小儿子铺路,早已暗中与这些部落达成了协议。那些他以为的盟友,不过是双面下注的墙头草。
乌维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此刻发作,无异于以卵击石。大单于既然敢当众宣布,便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他若是在这宴席上撕破脸,只怕连左贤王的位置都保不住。
"大单于英明,儿子……心服口服。"左贤王睁开眼,面上已恢复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恭顺的笑意,"乌尔赫弟弟才华横溢,定能胜任右贤王之职。"
大单于哈哈大笑,拍了拍左贤王的肩膀:"好。这才是本单于的好儿子。"
宴席直至二更,方要散场。草原上的夜风裹着沙砾,打着旋儿掠过穹庐帐前的空地,将残余的酒气与烤肉焦香一并卷走。
左贤王踉跄着站起身来,一把揽过身侧呼衍娜的腰肢,五指深深陷入那层薄薄的绯色衣料,将她整个人拽进自己怀中。他弯下腰,醉醺醺地将脸贴在她耳畔,呼出的热气裹着浓烈的马奶酒味儿:“这些日子……你藏得可真深啊。”
呼衍娜睫羽微颤,面上不动声色。
“今晚。”左贤王的手收紧了几分,声音压得极低,“本王不会再放过你。”
敬王云泽瑾看在眼里,脚步不由自主地迈了出去。
“敬王。”江如愿的手从旁侧伸来,不轻不重地按住了他的手臂。他深吸一口气,生生将迈出的半步收了回来。
就在这时——
“呃~”呼衍娜忽然身子一软,一把推开左贤王的手臂,俯身捂住了嘴。一阵干呕之后,她的面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下去。她咬着唇,趁着大单于和大阏氏尚未走远,脚下猛地一个踉跄,整个人朝前一栽。
“我的肚子……”她一手死死捂住小腹,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好痛——”
大阏氏迈出的脚步立时顿住。
“快,快请医师!”大阏氏扬声吩咐,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她身边的侍女立刻提着裙摆朝营地深处跑去。
“且慢。”一道清冽的声音划过夜风。
江如愿从敬王身侧走出,她上前一步,朝着大阏氏的方向微微俯身:“尊敬的大阏氏,微臣虽不才,却颇通中原医术,尤其擅给孕中女子保胎。”
她抬起眼帘,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呼衍娜身上:“微臣自第一日见王妃起,便发觉她面色萎黄、唇色淡白,眼下青黑、神疲乏力,此乃气血两亏之象。孕中之人最忌气血不足,轻则胎动不安,重则——”
她顿了顿,恰到好处地没有将那个字说出口,只道:“微臣斗胆,恳请大阏氏允准,将王妃移至微臣帐中,容微臣好生诊治。”
此言一出,场中寂静了一瞬,左贤王更加肯定,他的王妃必是大旭的细作了。
“不行!”左贤王乌维大手一伸,将呼衍娜猛地拽到自己身后,“天色已晚,本王的王妃,岂能随意去外人帐中?你等大旭使臣,来我匈奴不过月余,安知你们安的什么心?”
江如愿面色不改,只是微微侧头,将目光投向大阏氏。
大阏氏尚未开口。
就在这时,呼衍娜忽然身子一软,整个人朝地面栽去。侍女惊呼一声,慌忙去扶,却已经来不及——呼衍娜只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随即双眼一阖,整个人软倒在地。
这一倒,逼真到了十分。
江如愿趁热打铁,上前一步给呼衍娜把脉,声音中多了一丝急切:“大阏氏,微臣方才所言句句属实。王妃此刻脉象紊乱、气息奄奄,不能再拖延了。微臣以项上人头担保。三日后,必还左贤王与大阏氏一个安然无恙的王妃。”
情况危急,大阏氏终于不再犹豫:“好,就让你一试。”
左贤王还欲说些什么,站在他身侧的右大将殷城和左大都尉都拽住了他:“左贤王,今晚还有要事相商,切勿意气用事。”
左贤王牙关紧咬,只好作罢。
今晚,注定没有人能安眠。
回到自己的穹庐帐后,左贤王乌维一脚踹翻了案几,金杯玉盏滚落一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大阏氏终究不是我的生身母亲,一心只想扶持她那游手好闲的亲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