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匈奴人上前引路，动作恭敬，眼神却如铁钩。

宁怀屹少见地率先开口："尊敬的大单于，我们代表天子出使，是带着和平的愿望与诚意，与大单于和谈的。"

他微微抬手，指向队伍后方的马车："我们带来了丝绸、茶叶、还有精米等，希望能与大单于达成和平的协议。至于过往的恩怨，希望大单于不计前嫌。以往右贤王对我边境百姓的掠夺，我大旭也既往不咎。"

大单于脸上的笑容倏然消失。他猛拍案几，震得铜壶倾倒，奶酒泼洒一地："好一个既往不咎！你们的人杀了我的儿子，难不成我还要感谢你的皇帝？"

大阏氏急忙起身，珠翠乱颤。她一边给大单于拍背顺气，一边用那把银柄小刀指向江如愿："你们要是真有诚意与我匈奴修好，先杀了这个害得我儿尸骨无存的凶手！"

江如愿直直站起身，她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她迅速分析大阏氏的微表情——那妇人眼尾微微下垂，嘴角却紧绷着，这不是虚张声势的下马威，是真的想要她的命，想要到连伪装都懒得维持。

她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神情却依然表现得自若。

"本官是皇上亲封的出使使臣，"她双手作揖，声音清亮，"若是大单于杀了本官——就是在挑战天子威严。恐天威震怒，大旭的铁蹄会踏平整个匈奴。"

“放肆！”大单于暴喝出声，案几被他掀翻，烤羊滚落在地，“你真当我匈奴怕你们的皇帝吗？来人啊，把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中原人，拿下！”

"等等！"沈钦霍然起身。

他疾步走到宴席中央，双手作揖时，腰背弯得极低："大单于容禀。大旭与匈奴的边境，年年纷扰，岁岁征戍。如今的和谈机会，来之不易。"

"还望大单于暂时息怒。"沈钦直起身，嘴角竟浮起一丝笑意，"如果献上江参军，可以让大单于平息怒火——本官可以做主，将江参军送于大单于为奴。"

大单于的嘴角缓缓咧开，笑声从他胸腔里滚出来："哈哈哈哈——好啊！这才叫和谈的诚意！中原人，早该如此！"

江如愿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正在一寸寸冻结。为奴。她太清楚这两个字在匈奴意味着什么——白天是牲口，夜晚是玩物，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宁怀屹的双拳攥得吱吱作响，指节泛白，肩甲下的肌肉绷紧如铁。他给身后的束承运和宁娇寰打了个手势——三指并拢，斜斜一划，是"准备死战"的暗号。

宁怀屹一步踏出，右手如电，竟在沈钦反应过来之前，一把夺过了那柄天子旌节！

他将旌节高举过头顶，牦牛尾在朔风中狂乱地舞："我大旭男儿——绝不做出卖同胞之事！"

沈钦的面容骤然扭曲，他暴喝出声，声音尖利得破了音："宁怀屹！你是要造反吗？！"

"造反？沈大人，你拿着天子旌节，行的却是卖国之事。该问罪的，是你。"

大单于的脸色变了，他盯着宁怀屹那张清俊的脸，瞳孔骤然收缩："宁怀屹？你就是多次阻挠我儿的宁怀屹将军？把他们——全部拿下！"

刀斧手如潮水般涌上。弯刀破空，板斧生风，朝着江如愿与宁怀屹劈头盖脸地砍来！

江如愿侧身避过一道寒光，袖中短刀滑入掌心，却听见宁娇寰的声音从队尾炸响——"全都给我住手！"

江如愿猛然回头。宁娇寰立于火炮车旁，手中举着一支火折子，橙红的火苗在风中摇曳，却稳稳地对准了火炮的引线。她身后，束承运与陶桑各守一台火炮，火折子同样高举。

"要不然，我现在就让大家全部同归于尽！"

右大将殷城的小腿止不住地发抖。他见识过这火炮的威力——三个月前，右贤王便是被这铁家伙炸得尸骨无存，连一片完整的甲胄都没留下。

殷城猛地扑上前，竟一把攥住了大单于扬起的手腕。他声音发颤，却强撑着镇定："大单于，不要冲动啊！这火炮威力巨大，一旦点燃，我们全部都将灰飞烟灭。和平来之不易，不如暂且放下恩怨，和谈吧……"

他递给了大单于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满是恐惧，却也藏着一丝劝谏——右贤王已死，若大单于再殒命于此，匈奴三部必将大乱。

大单于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却奇异地冷静下来：“大旭使者，放下武器吧。不如我们先谈谈——和平的条件？”

宁娇寰举着火折子的手却纹丝不动：“我凭什么相信你们？若是我们放下武器，你们又翻脸不认，该当如何？我现在就要让你们见识一下我大旭火炮的威力。”

宁娇寰忽然一笑，火折子往前递了半寸，几乎要触上引线："我现在就要让你们见识一下，我大旭火炮的威力。"

"慢着！"一道声音突兀地切开了凝滞的空气。

不是大单于，不是大阏氏，而是左贤王乌维身侧，那名一直低眉顺眼的王妃，她素色的衣裙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此刻她眼眸明亮得惊人，直直盯着那三台火炮，嘴唇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狂喜？

"姑娘别激动！"她快步走到案前，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带着一种奇异的腔调："We are friend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