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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以武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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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冲天。

黑烟滚滚。

那匹黑色的骏马、那个魁梧的身影、那把镶着宝石的弯刀——全都在一瞬间被火光吞没了。

等烟尘散去一些,原地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焦黑的坑。

坑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马,没有人,没有弯刀。

连渣都不剩了。

爆炸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离右贤王最近的那几百名骑兵也被波及。有的连人带马被掀飞了出去,有的被弹片击中,惨叫着从马背上跌落,有的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已经和他们的主帅一样,化作了尘土。

剩下的匈奴兵,全都僵住了。

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

那些刚才还嗷嗷叫着往前冲的汉子们,此刻一个个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呆若木鸡地坐在马背上,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个还在冒烟的焦黑大坑,瞳孔紧缩,嘴唇发白。

有几个年轻的兵,手里的弯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们甚至没有弯腰去捡。

有几个人,裤腿湿了一片,却浑然不觉,只是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空气里弥漫着硫磺和焦糊的味道,混着血腥气,让人想吐。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在这片沉默中,有一个人缓缓抬起了头。

他坐在马背上,身上的铠甲被烟尘熏得乌黑,脸上也糊了一层灰,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写满了震惊、恐惧,还有一丝正在迅速生长的……动摇。

他是殷城。右贤王生前最信任的右大将。

他的手在发抖。

他看了看那个还在冒烟的大坑,又看了看城墙上那些黑黢黢的炮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撤吧。

另一个声音在说:撤什么撤,右贤王的仇不报了?

可第三个声音,最小、最轻、却最真实的声音,在心底最深处悄悄地问了一句——报得了吗?

城墙上,硝烟还未散尽,一缕缕青烟从炮口袅袅升起,像是巨兽打完了哈欠,正懒洋洋地吐着余息。

宁怀屹没有继续下令攻击。

他站在垛口前,青铜面具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一双眼睛沉沉地望着城下那片惊魂未定的匈奴骑兵。风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像一面黑色的旗帜。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借着城墙的回音,清清楚楚地送到了每一个匈奴兵的耳朵里。

“如果有愿意投降的,现在就放下武器,或者调转马头,撤回你们匈奴地界。”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那些还在发抖的身影。

“若是一刻钟之后,还有人手持武器,立于我大旭城池的门口——”

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像是钝刀割肉,一字一顿。

“本将立刻送你们去地府,见你们的右贤王。”

这话一出,城下顿时炸开了锅。

匈奴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是开了染坊——有的面如土色,有的嘴唇发白,有的握着弯刀的手青筋暴起,有的眼神飘忽不定,像是在盘算哪条路跑起来更快。

谁想死啊?

可要是这么灰溜溜地撤回去,大本营那边还有新的右贤王等着呢。新官上任三把火,谁知道新王爷会不会一怒之下,又把他们赶回来送死?

一时间,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像是夏天的池塘里成群的青蛙在叫。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人群中缓缓走了出来。

是殷城。

右贤王生前最信任的右大将。他的铠甲上还沾着爆炸时溅上的泥土,脸上糊了一层灰,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里的恐惧已经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清了现实之后的冷静。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却坚定,吐出一个字:

“撤!”

这一个字,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匈奴兵们齐齐松了一口气,那口气吐得又长又重,像是憋了一整天终于找到了出口。他们垂下头,调转马头,动作快得像是生怕有人反悔。战马踩着碎步,马蹄声杂乱无章,队伍稀稀拉拉地往北退去,再也看不见来时的嚣张气焰。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回头。

只有马蹄扬起的尘土,在风中慢慢散开。

半个时辰后,北城墙外空空如也。

那片曾经被两万铁骑踏得尘土飞扬的土地,此刻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地上那几个焦黑的大坑,还在幽幽地冒着青烟,提醒着人们这里刚刚发生过什么。

一个匈奴兵都没有了。

不,还有一个——远远地落在最后头,那匹老马瘸着腿,驮着一个断了胳膊的小兵,一颠一颠地消失在了地平线上。

宁怀屹目送着最后一个身影消失,这才缓缓收回目光。他转过身,摘下青铜面具,露出一张清俊的脸。面具在手上掂了掂,他随手递给身旁的亲兵,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弧度算不上笑,却分明是松了一口气。

上谷郡的百姓们,比他知道得更晚一些。

消息是先从城墙上传下来的,像是一阵风,从北往南,从城墙往街巷,从街巷往每一户人家的窗户里钻。

“退了!匈奴退了!”

第一个喊出这句话的是个半大的小子,他趴在城墙上亲眼看着匈奴兵掉头跑了,激动得嗓子都劈了。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

“真的退了?”

“一个不剩?”

“我的天爷啊!”

欢呼声从城墙根下炸开,像是过年时放的鞭炮,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有人从家里冲出来,有人扔下了手里的活计,有人抱着孩子从院子里跑出来,有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街上。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个表情——不敢相信,又不得不信。

“太好了!”一个卖馄饨的老汉把围裙一扔,激动得老泪纵横,“以后再也不用怕匈奴了!”

“这可多亏了江参军发明的火炮啊!”布庄的老板娘扯着嗓子喊,声音比她平时招呼客人还大了三分。

“想不到她还真有本事!”茶馆里的说书先生捋着胡子,啧啧称奇,“我当初还以为是朝廷派了个花架子来糊弄咱们呢,罪过罪过。”

“可不是嘛!我听说那火炮一炮下去,地上炸出个大坑,能把人炸得连渣都不剩!”

“啧啧啧……”

街巷里议论纷纷,有惊叹的,有后怕的,有拍大腿后悔当初没去工坊应聘的,也有悄悄盘算着明天就去报名参军的。总之,整座上谷郡像是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瓢热油,咕嘟咕嘟地沸腾了起来。

城墙之上,江如愿双手撑在垛口上,俯瞰着城下那片欢呼的百姓,嘴角翘得老高,压都压不下去。

她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宁怀屹。

那眼神,得意洋洋,眉飞色舞,活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每一根眉毛都在说:我厉害吧?快夸我快夸我快夸我。

宁怀屹感受到那道灼热的视线,偏过头来,对上她那副“求表扬”的表情,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他没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把目光移开了,耳根却悄悄地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

江如愿才不管他看不看呢。她收回视线,双手背在身后,下巴抬得高高的,官帽上的红缨在风中得意地晃来晃去。

“怀屹,”她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雀跃,“咱们打了胜仗!是不是该好好庆祝一下啊?”

她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你请我吃饭吧?我想去醉仙酒楼吃饭——听说他们家新出了梅花米酒,是用刚凋谢不久的梅花酿的,可香了!”

那语气,那神态,那理所当然的样子,仿佛不是她求人请客,而是她在赏别人一个请客的机会。

宁怀屹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转过身,背着手,不紧不慢地往城墙下走去。他没有说话,没有点头,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可那脚尖的方向,分明指着城西——醉仙酒楼的方向。

江如愿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脚步轻快地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并排走下城墙的石阶。石阶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踩上去微微有些打滑。江如愿提着官袍的下摆,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一个不小心滚下去,那可就太丢人了。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如愿姑娘。”

江如愿回头一看,是束承运。宁怀屹身边的那个副将,生得浓眉大眼,一脸忠厚老实相。此刻他正跟在后面,脸上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表情。

“如愿姑娘,你现在好歹也是正七品的官了,”束承运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困惑,“怎么每次都让我家将军请客啊?”

江如愿停下脚步,转过身,一脸正色地看着他。

“哎呀,我是真没钱了。”

她叹了口气,那叹气声又长又重,活像是被人在心口上压了一块大石头。她伸出手,掰着手指头,一脸痛心疾首地算起账来。

“你是不知道,我为了造这些火炮,砸了几万两银子了,都是自掏腰包!制造炮筒的精铁,硬度差一点都不行,我试废了少说有几百吨铁矿。为了造出炮弹,我光去空地做试验就试验了几十回,每一次试验炸的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朝廷拨的军饷实在是太少了,根本不够我造的!”

她说着,又叹了口气,那模样可怜巴巴的,像是一个被地主压榨了一年的长工。

“我都快穷得揭不开锅了,你说我不蹭他的饭,我蹭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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