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银子”二字，即将睡着的江如愿又激动了：“银子！又有人要花我的银子了吗？”

江如愿歪在桌前，双颊酡红，醉眼迷离，将怀中的盒子抱得更紧了。她整个人都趴到桌面上了，嘴里还在嘟囔：“我真的没钱了！谁都别想动我的银子！”

宁怀屹这才反应过来，银子不是人，而是指银两。

他想着江如愿方才大喊她爱银子的模样，嘴角抽了抽，终是没忍住笑了。

他迈开步子，阔步行至院门内，从里头将门闩插上。他瞧了瞧那不高不矮的院墙，脚尖一点，轻飘飘地翻了出去。

他本想就此离去。可脚迈出去两步，又收了回来。

江如愿醉成那副德行，万一摔下凳子磕破了头怎么办？万一来了歹人可如何是好……

宁怀屹过身，往墙根下一站，双臂一抱，靠着墙根，不动了。

两个时辰，就这么过去了。天边最后一抹霞光也即将落幕。

江如愿迷迷糊糊地从桌上抬起头来，感觉肚子又空了。

她晃悠悠走到门口，拉开门闩，准备出去买些肉饼做晚饭。

她刚一推开门，就看到了笔直站在门口的宁怀屹：“怀屹？你怎么来了？”

“来给你送衣裳。”

江如愿低头看了看他空空的两手，又抬头看他，“衣裳呢？你两手空空，莫不是把衣裳穿在身上送来的？”

宁怀屹才不想让江如愿知道他在门外站了那么久，免得她误会他有什么心思，急忙找了个理由：“方才送进去了。见你在睡觉，放下便走了。谁料想刚出门，你就醒了。”

“这么巧？”

“嗯。”宁怀屹别过脸去，“就是这么巧。”

“嘿嘿。”

晚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隔壁院子飘来的葱花香。江如愿的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她摸了摸肚皮：“正好是晚饭时候了。我一个人下馆子，点多了吃不完，点少了又没意思。你家那位厨娘手艺着实不错——不如我跟你回去，蹭一顿？”

宁怀屹表面显得不情不愿，嘴巴却飞快地说了一个字：“好。”

翌日，天光刚爬上窗棂，江如愿便揣着那三万两银票出了门。

她先去钱庄，将那一张张轻飘飘的银票换成了沉甸甸的碎银子。

她在工坊附近转了整整一个上午，腿都快跑断了，总算租下了上百间屋子。有的是空置的民宅，有的是老旧的客栈，统统赁下来，充作工匠们的住处。

此时已到了午时，她又风风火火地杀到了工坊食堂。

后厨的伙头军正挥着大勺炒菜，见她来了，吓得差点把锅铲扔了。

江如愿也不废话，往灶台边一站，袖子一挽，三言两语就把伙食餐标给提了上去——肉要多些，油水要足些，隔三差五还得有骨头汤。

“那……那朝廷拨的银子可不够这么造的。”

“超出的部分，我来贴！”

伙头军瞪大了眼，半晌没合拢嘴。

虽然江如愿很爱钱，但是边境的安危、百姓的安宁，在她心里的份量却比银子更重！

下午，上谷郡的街头巷尾又多出了一张张告示。黄纸黑字，写得端端正正，贴在城门口、集市口：

“招工匠！造火炮！一个月一两银子工钱！不要求有经验，上工后有培训！勤劳肯干就行！男女不限，年龄十五岁以上！做五天休两天！每日做工不超过四个时辰！逢年过节有礼品！离家远的工匠，可以选择免费住附近宿舍或者每个月多领二钱银子的交通补贴。由铠曹参军江如愿亲自面试！”

上谷郡的百姓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着这样的招工告示。

一个月一两银子，做五休二，逢年过节有礼，远了还能拿补贴——这条件搁在从前，那是想都不敢想的美事。告示贴出去不到半日，整座上谷郡就炸开了锅。茶楼里有人掰着手指头算账，算完一拍大腿：“乖乖，这比给地主家扛活强出三条街去！”肉铺的屠户刀都懒得剁了，探出半个身子跟隔壁布庄的老板娘议论：“你说这江参军，莫不是家里有矿？”

有没有矿不知道，但工坊门口那条长龙是真真地排起来了。

从门槛底下开始，蜿蜿蜒蜒，曲曲折折，像一条懒洋洋的长虫，一直绵延到街角那家糖水铺子前头。人头攒攒，肩碰着肩，脚跟磕着脚跟，少说也有上百号人。有人嗑着瓜子等，有人垫着脚望，还有几个心急的干脆蹲在路边啃起了干粮——生怕走开一步，位子就叫人占了去。

说来也怪，这长龙里头，十有七八竟是女子。

这倒不稀奇。上谷郡的男人家，但凡有些力气的，早就寻了旁的活计糊口，叫他们辞了熟手的老本行来从头学起，十个里有九个不乐意。旁的工坊招人，又多半把女子拒之门外——仿佛女子生来就握不得锤、拉不得风箱似的。

可江如愿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