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辰终于到了审判魏守肃这一天。
晨光冰冷地铺在衙门前的石阶上,魏守肃、魏铭依、姚淑、墨竹等一干人犯被押解至公堂。
堂前早已是乌泱泱一片,挤满了前来的百姓,人头攒动,低语声如同潮水般嗡嗡作响。
无数道目光紧盯着堂上,窃窃的议论在人群中流转:“敬王仁慈,总该念在魏使君往日的好,留条生路吧?”
“难说啊……这可是通敌的大罪……”
与上次提审不同,宁怀屹并未到场。只有敬王一人端坐在“明镜高悬”的匾额之下,面色沉静不怒自威。江如愿静静立在左侧。
“啪!”惊堂木一声脆响,压下了所有私语。
敬王的声音清晰响起:“匈奴劫掠商队一案,现已证据确凿!本王今日当庭宣判:主犯魏郡太守魏守肃,知法犯法,勾结外敌,劫掠财货,更兼栽赃嫁祸,罪加一等!依律当斩!”
他略作停顿,堂下顿时一片死寂。魏守肃脸色灰败,闭了闭眼。
“然,”敬王话锋一转,“念其任职期间,确曾为百姓做过些许实事,本王网开一面,免其死罪。改判为——革去所有官职,抄没家产,即日发配北疆,充军为役!”
堂外先是沉寂一瞬,随即轰然炸开!
“充军?!魏使君一介文弱书生,发配到那苦寒之地当兵役,这……这跟要他命有何分别?”
“只怕挨不过一年半载啊……”
“这判得,唉……”
“肃静!”惊堂木再响,敬王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百姓们!尔等只道魏守肃劫掠商财,是为解民之急。今日,本王便要你们看清,此等行径,究竟是如何祸国殃民!”
他眼神一扫,等候在侧的束承运将军立刻大步走到公堂中央,甲胄森然。
他面向黑压压的百姓,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却沉重:“诸位父老!两日前急报,匈奴集结五万铁骑,已攻破我上谷郡城外防线!我军将士浴血奋战,伤亡……惨重,初步估算,已逾上千子弟兵……埋骨边关!”
此言一出,百姓间一片哗然,惊恐与难以置信的神色迅速蔓延。其中一名老妇人立即晕厥了过去,她的儿子便是一名守卫上谷郡的士卒!
上谷郡!乃是魏郡的屏障!
上谷郡城东西两侧皆是万仞绝壁,形成两道天赐的险峻关隘。北面城墙,是直面匈奴南下的关塞要冲。而南面城墙之外,则是平坦开阔的官道,直通魏郡腹地。
若是上谷郡有失,匈奴便能南下长驱直入,魏郡将岌岌可危!
束承运继续道:“宁怀屹将军已紧急率领我魏郡驻军驰援!然敌军势大,情势危急!一旦城门被破,上谷郡内万千百姓,必将陷入生灵涂炭之境!”
敬王适时起身,目光沉痛地扫过每一张惶恐的面孔:“诸位可曾想过,匈奴何以能骤然集结如此大军,兵精粮足,犯我疆土?”他抬手直指瘫软在地的魏守肃,“正是此人!他将与匈奴合谋劫掠所得的半数巨额财物,资助于敌!匈奴借此招兵买马,锻造刀兵,方能铸成今日犯境之五万铁骑!”
他声音激越,字字诛心:“乡亲们!你试问,勾结外敌、资寇以兵,致使边关告急、子弟殒命、家园危在旦夕——魏守肃此举,当真还是你们心中那个一心为民的青天大老爷吗?”
公堂内外,死一般的寂静。
方才还交织着同情与私语的百姓们,此刻如同被冰水浇透,一张张脸上只剩下后知后觉的骇然与清醒。涉及身家性命,关乎家园存亡,那些因过往“善政”而生出的感恩,在残酷的现实与迫在眉睫的威胁面前,顷刻间烟消云散。
敬王的声音在公堂内回荡:“姚淑,协助魏守肃洗白赃款,判处抄没家产,服苦役八年!墨竹、魏铭依、及魏守肃所豢死士,一律发配北疆充军!丫鬟蝶霜,服苦役五年!其余魏府助纣为虐之府兵,皆服役三年!”
判决如铁,字字凿心。堂下跪着的一众人等,霎时瘫软在地。
围观的百姓在长久的静默后,低声叹息着陆续散去。
处理完后续琐务,敬王与江如愿并肩走向驿馆。
两人行至一条无人小径,深秋的枯叶在脚下窸窣作响,敬王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倦色与黯然,他停下脚步:“魏沁瑶的退婚书信已快马递往长安,匈奴劫财案至此也算尘埃落定。我……已没有理由继续留在魏郡了!如愿,你跟我一起回长安吗?”
江如愿几乎是想也未想,便摇了头。
“唉,”敬王佯装懊恼地嘟起嘴,轻叹一声,“我早该猜到,你这没良心的,定是舍不得此地逍遥。”
“嘻嘻,我的好殿下、好闺蜜!”江如愿瞬间切换神色,眉眼弯弯,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在你启程回长安之前,能不能帮我个小忙呀?嘿嘿!”
“又打什么鬼主意?”敬王挑眉。
江如愿扯着他的袖子晃了晃:“我没钱啦!殿下行行好,赏些银子花花呗!”她鼓起脸颊,满是不忿,“凭什么抄没家产,连我爹私下留给我的那份财产也都充了公?真真气死人!”
敬王无奈失笑,指尖轻点她额头:“大旭律例,女子本就无财产承继之权。你父亲故去,所有家业自然归长兄魏守肃掌管。如今魏守肃倒台,其名下资产尽数充公,乃是法理常情。身为女子,你父亲的财产再多,到头来也落不到你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