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如愿的质问像一把无形的匕首,瞬间挑开了魏沁瑶所有自欺欺人的“义正言辞”,将内里不堪的真实暴露无遗。
魏沁瑶被堵得哑口无言,挣扎的气力仿佛瞬间被抽空。是啊,对比她的所作所为,眼下能拿着银子“体面”离开,已是侥天之幸……她踉跄了一下,靠着桌沿才勉强站稳。
江如愿终于松开了手,后退一步。
魏沁瑶颓然垂下头,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终是再无言语。她默默走到案边,颤抖着拿起那支狼毫笔,蘸饱了墨,落下了笔。
此时,榻上的敬王喉间发出一声含糊的闷哼,猛地惊醒坐起。
他扯着凌乱散开的衣襟,眼神茫然又骇然:“这……是怎么回事啊……”
江如愿闻声,轻巧地侧身挨了过去,俯身凑到他耳畔,还用胳膊肘轻轻戳了一下他的胸膛:“你呀你!今天可真是糗大了!还差点非礼了怀屹!等会儿吃饭再跟你细说!”
敬王闻言一惊,双眼瞪得滚圆。他偷瞄了一眼不远处神色平静的宁怀屹,不敢细想那荒唐的画面,龇着牙摇了摇头,心虚地赶紧低头系好了衣襟。
宁怀屹静静看着他们熟稔的互动,心中那曾如细刺般的酸涩苦楚,此刻竟已烟消云散。
他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原来她在矿洞里说的那句“和敬王是很好很好的朋友”,果然不虚!
因魏府已被查封,江如愿便暂搬回宁怀屹所居的建安侯府,敬王则住进了魏郡接待贵宾的驿站。
当晚,江如愿、敬王、宁怀屹与其姐宁娇寰四人一同在侯府花厅用膳。厅内烛火温润,菜肴香气氤氲,言笑晏晏间,气氛轻松而惬意。
宁娇寰看着弟弟难得胃口大开、接连添饭的模样,忍不住含笑打趣:“怀屹今日是怎么了?心情这样好,都吃到第五碗了。”
宁怀屹耳根一热,连忙放下筷子,脸颊却已憋得通红。
桌上其余三人见状,不由都笑出声来。
饭后,江如愿独自送敬王出府。
两人穿过夜色中静谧的庭院,四下无人时,江如愿才将日间种种一五一十地道来。
“方才怀屹的姐姐在,我顾及你面子,没好意思说全!”
江如愿说着便忍不住捧腹笑出声,随即又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促狭凑近问道,“对了,你说……怀屹他该不会有龙阳之癖吧?今天被男人那样抱着,他怎么不仅没像正常直男那般嫌恶,反而还挺高兴似的?”
敬王以手掩面,长长叹了口气,终是忍不住屈指在她鼻尖轻弹一记:“你呀你!是不是这辈子就没开过情窍?他哪里是喜欢男人——他分明是知道我对女子无意,不再吃这份醋了,心里松快才开心的!”
“什么意思?”江如愿眨眨眼,一脸茫然。
“意思就是,”敬王一字一句,说得明明白白,“他喜欢你啊。”
江如愿愣了愣,随即摆手笑开:“不可能!我看他平日总一副嫌我烦的样子,你想多啦!”
敬王翻了个白眼,无奈摇了摇头,又轻弹了她一下:“你呀你!论办事论学识,你比谁都机灵,性情模样样样出挑,工作时追你的人能站满一整片停机坪!可你却偏偏母胎单身28年!月老扯根红线到你眼前,怕都要被你当成麻绳给剪断!”
“我与他相识不过月余,他怎么会突然就喜欢上我?”江如愿轻笑出声,指尖随意地在敬王额头上叩了叩,“娇寰姐姐可说了,他眼光高得很,这两年登门说媒的都快把侯府门槛踏平了,也没见他对谁家姑娘点过头。我看呀,他说不定就是不喜欢女人才会拒绝了那些说媒的!”
她侧眸瞥向敬王,眼底流转着毫不掩饰的促狭笑意,“我初遇怀屹时不过是想让他背我一程,他那嫌弃的模样,活像是见了瘟神似的!”
她故意学着当时宁怀屹蹙眉后退的样子,随即话锋一转,笑声清脆如檐下风铃:“可今日换成你抱着他,他非但不恼,反而高兴得连吃五碗饭!我看呀,他绝对就是有龙阳之癖!他心里喜欢的……正是你这般俊朗男儿呢!哈哈哈!”
敬王看着自家闺蜜笑得没心没肺的模样,唇角动了动,最终只是化作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无奈地摇了摇头。
两人说笑间,正要迈过侯府那高高的朱漆门槛。
就在此时,沉重的府门竟从外被“砰”地一声猛地推开!一道高大却略显踉跄的身影慌慌张直闯了进来,险些与正要出去的两人撞个满怀。
来人正是束承运。他发冠微散,几缕黑发被汗水黏在额角,甲胄上沾染着尘土,喘息声粗重得在寂静的府门前格外清晰。
“束将军?”敬王认出他来,眉头微蹙,出声唤道,“何事如此慌张?”
束承运闻声,这才猛地刹住脚步。他抬眼看到敬王,仓促间连礼数都顾不上了,只胡乱一抱拳,脸上是掩不住的惊惶,声音因急促而有些嘶哑:“殿、殿下!不好了!匈奴……匈奴五万大军,已攻破外围防线,兵临城下,此刻正在猛攻上谷郡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