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舟说不跑了,那是骗人的。
不是他想骗师尊,是他得骗自己。一个人在生死面前,说出来的话和做出来的事,往往是两码事。他躺在床上养伤的那三天,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问题:留下,还是跑?
留下,就得面对三年后的“废修为”。跑,就得攒够一千点功勋。
他选择了后者。不是因为不信师尊,是因为太信了。师尊对他越好,他越害怕——害怕这一切都是镜花水月,害怕三年后的真相会把他摔得粉身碎骨。
所以他决定,功勋照攒,跑路照准备。这叫“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养好伤的第一天,沈渡舟就开始了他的“攒功勋大计”。
卯时三刻,天还没亮透。他蹑手蹑脚地推开院门,探头看了看隔壁——师尊的洞府门窗紧闭,灯没亮,人应该还在睡。
“宿主,现在是卯时三刻,师尊通常卯时正就醒了。”弹幕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
“那他今天怎么没醒?”
“他昨晚为了给你炼制恢复灵力的丹药,熬到子时三刻。睡了四个时辰,对他来说算是补觉。”
沈渡舟的动作顿了一下。
子时三刻。那是半夜。师尊半夜还在给他炼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挂着的丹药瓶——昨天鹤卿长老给他的,说是师尊炼的。瓶子里有十二粒回灵丹,每一粒都圆润饱满,丹香浓郁,至少是四品。
四品回灵丹,市价两百灵石一粒。十二粒就是两千四百灵石。
师尊炼了一整夜。
沈渡舟攥紧了丹药瓶,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别跑了,留下吧。另一个声音立刻反驳:他越对你好,越说明他有所图。你忘了原著里他怎么对你的吗?
两个声音打了一架,第一个声音输了。
沈渡舟把丹药瓶塞进怀里,轻手轻脚地走出了青云峰。
任务堂一大早人就不少。沈渡舟挤到告示板前,目光直奔玄级任务区。地级任务他暂时不敢碰了——北境的教训还历历在目,他不想再让师尊在雪地里找他七天。
“清剿北荒妖狼,功勋35点,已完成。”划掉。
“护送商队至碧落宫,功勋30点,招募中。”这个不错。
沈渡舟正要伸手去揭任务单,旁边一只手比他更快。
“不好意思啊,这个我先看上的。”
沈渡舟转头,看到一个圆脸姑娘冲他笑。是周小棠,上次一起做妖狼任务的那个阵堂弟子。
“周师姐。”沈渡舟抱拳。
“沈师弟!”周小棠眼睛一亮,“你伤好了?上次听说你接了个地级任务,差点死在北境,吓死我们了。”
“好了好了,皮糙肉厚,不碍事。”沈渡舟打了个哈哈,“这个护送任务你接了吗?”
“接了。不过我还缺队友,你要不要一起来?功勋平分,三个人最好。”
沈渡舟算了算:30点功勋,三个人平分,每人10点。虽然少了点,但胜在安全。护送商队这种任务,通常不会有什么大危险,适合攒经验。
“行,算我一个。”
“太好了!那我去登记,你等等啊。”周小棠蹦蹦跳跳地跑了。
沈渡舟站在任务堂门口等,百无聊赖地看天。苍梧派的天空总是蓝得不像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偶尔有仙鹤飞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
“宿主,”弹幕忽然说,“你确定要接这个任务吗?”
“怎么了?”
“这个任务的路线会经过碧落宫。碧落宫少主裴素商,就是上次给你丹药让你转交师尊的那个人。原著中他出现在这个时间点的概率很低,但你上次已经改变了他的出场时机,这次可能会再次遇到他。”
“遇到就遇到呗,他又不会吃人。”
“他对师尊有好感。虽然不是那种好感,但他享受‘看陆衡之被拉下神坛’的过程。他可能会利用你。”
沈渡舟想了想裴素商那张妖冶的脸和意味深长的笑,打了个寒颤。
“管他呢,功勋要紧。”
周小棠登记完回来,身后跟着两个熟悉的身影——赵衡和李元思。
“沈师弟!”赵衡笑着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听说你差点交代在北境?可以啊,练气期就敢接地级任务,比我们当年强多了。”
“强什么强,差点死在那里。”沈渡舟苦笑。
“死了就不强了,没死就是强。”李元思推了推眼镜,“你这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四个人说说笑笑,御剑飞出了苍梧派。
护送商队的任务确实无聊。
商队是从四重天的南边来的,运了一车的灵矿石去碧落宫。沈渡舟他们的任务就是沿途保护,防止妖兽或者盗匪打劫。
一路上风平浪静,连只兔子都没遇到。
沈渡舟御剑飞在商队上空,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周师姐,这种任务一直都这么无聊吗?”
“大部分时候是,”周小棠说,“但也有不无聊的时候。上次我接护送任务,遇到了一群二阶妖兽,打了整整一天,差点没命。”
“那还是无聊点好。”
周小棠笑了:“你这人真有意思。别人都盼着遇到点刺激,你好不容易出一次任务,还盼着无聊。”
“刺激是要命的,”沈渡舟说,“命没了,功勋有什么用?”
赵衡在旁边听到,点了点头:“沈师弟这话说得实在。修仙界太多人为了功勋不要命,最后命没了,功勋也成了别人的。”
“赵师兄好像很有经验?”沈渡舟问。
赵衡沉默了一瞬,笑了笑:“以前有个朋友,就是这样的。为了天级任务的功勋,一个人去了魔修的地盘,再也没有回来。”
气氛忽然沉重了。
周小棠赶紧转移话题:“诶,你们听说了吗?碧落宫的裴少主最近在搞一个什么‘论道会’,邀请了好多大派的弟子去参加。”
“论道会?”李元思推了推眼镜,“那不就是变相的相亲大会吗?”
“噗——”沈渡舟差点从剑上掉下来。
“李师兄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周小棠瞪大眼睛。
“我丹堂的,碧落宫的药堂长老跟我师父是旧识,她说的。”李元思一脸淡定,“裴少主搞这个论道会,名义上是论道,实际上是想给他那个闷葫芦一样的碧落宫弟子们找道侣。你们想想,碧落宫的人,一个个长得好看但不会说话,再不找道侣,就要孤独终老了。”
沈渡舟想象了一下一群好看但不会说话的人坐在一起相亲的画面,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裴少主自己呢?他找道侣吗?”周小棠问。
“他?”李元思想了想,“他好像有喜欢的人,但一直没成。听说是喜欢一个……不太方便说的人。”
沈渡舟心里一动。
不太方便说的人?该不会是师尊吧?
他想起裴素商看师尊的眼神——那种“我想看这个清冷仙人被拉下神坛”的兴致勃勃,确实不太像普通朋友。
“宿主,”弹幕说,“裴素商对师尊的感情不是爱情。根据数据分析,更接近于‘养成系执念’——他想看师尊动心的样子,就像养了八百年的花终于开了,他想亲眼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