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在养伤。”
“我要去找他。”
沈渡舟挣扎着下了床,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到门口。他推开门,看到师尊站在院子里,背对着他,正在煎药。药炉上冒着白烟,师尊的背影很瘦,像是这几天瘦了一大圈。
“师尊。”他说。
陆衡之转过身,看到他站在门口,皱了皱眉。
“你怎么下床了?回去躺着。”
沈渡舟没有回去。
他走过去,走到师尊面前,看着师尊的脸。
师尊的脸比七天前瘦了很多,颧骨都凸出来了,眼睛下面的青黑很深,嘴唇上还有干裂的痕迹。但他的眼睛还是灰色的,还是那么认真地看着沈渡舟。
沈渡舟伸出手,轻轻握住师尊的手。
师尊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比他大一圈。
“师尊,”他说,“我不跑了。”
陆衡之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灰色的眼瞳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你说过了。”他说。
“这次是真的。不跑了。哪儿也不去了。就在苍梧派,就在青云峰,就在你身边。”
陆衡之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反手握住了沈渡舟的手,握得很紧。
“好。”他说。
只有一个字。
但沈渡舟听出了那个字里面所有的东西——八百年等待的重量,七天寻找的绝望,以及失而复得的庆幸。
“师尊,”沈渡舟说,“你的手好凉。”
“嗯。”
“我给你暖暖。”
沈渡舟把师尊的双手拢在自己的掌心里,用自己微薄的灵力,一点一点地温暖那双手。
陆衡之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看着他微微翘起的嘴角。
八百年的道心,在这一刻,彻底沦陷了。
“渡舟。”他叫。
“嗯?”
“以后接任务,告诉我。”
“好。”
“我陪你。”
“好。”
“别再一个人了。”
沈渡舟抬起头,看着师尊的眼睛,笑了。
“好。”
那天晚上,沈渡舟没有回屋睡觉。
他坐在院子的石凳上,师尊坐在他旁边,两人一起看月亮。月亮很圆,挂在青云峰的上方,照得整座山都亮堂堂的。
“师尊,”沈渡舟忽然说,“你说人死了以后,会去哪里?”
陆衡之想了想:“不知道。也许变成星星,也许变成风,也许什么都不剩。”
“那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怎么办?”
陆衡之转头看着他,灰色的眼瞳里有一种很深的、很沉的东西。
“我不会让你死。”他说。
“万一呢?”
“没有万一。”
沈渡舟笑了。
“师尊,你这个人真的很不会聊天。”
“嗯。”
“但没关系,”沈渡舟把头靠在师尊的肩膀上,“我习惯了。”
陆衡之的肩膀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他没有动,让沈渡舟靠着。
远处,苍梧派的钟声响了,九响,代表着一天结束了。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