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绔子弟双骄闹京
好在十月怀胎,一晃而过,一朝临盆,婉婉终究是有惊无险地诞下了两位小公子,最后脱力睡去……
无情一手抱着一个,襁褓温热,骨肉相连。那一刻,他心头猛地一酸。他两世皆是自幼家门惨变、孤身一人背负着血海深仇,他早已尝尽孤苦,对血脉亲情,藏着旁人不知的执念。可在他心里,婉婉永远是第一位的,孩子再重要,也只能放在她身后。所以他生生压下了自己对子嗣的渴望,甚至为此跟婉婉起了争执,他觉得有一儿一女已经够了,可是大约婉婉还是探出了他心底的执念吧……当这两个小小的生命真真切切窝在他怀中时,那份从骨血里涌上来的暖意与动容,终究还是压不住。
时光匆匆,一晃十数年。
温婉儿与无情的双生子也长成了少年——成怡、成悦。这两位小公子,那可是京中鼎鼎有名的混世魔王,便是在皇宫里,也是天不怕地不怕。
这些年,无情常带着婉婉周游四方,当然去的都是有问题的地方,公与私同时进行,不负百姓不负山河胜景……朝政大事交给成葱,家事医药交给成郁。
成郁一忙起来,便顾不上这两个弟弟。
于是俩小子整日走街串巷,声色犬马,好不逍遥。
真真是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他们两人策马横行,气势竟不输千军万马。
性子半点不像无情,骄纵任性,随心所欲,整个京城无人敢惹。
今年刚进贡的两只纯白海东青,他俩一人一只,便是皇子皇孙,也得排在他们后面。
对此,无情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嘴上训斥,心里却是纵容。
成家权倾朝野,本就不需要人人称颂的好名声,家里就指着这俩抹黑门楣了。
若个个都夸他们,反倒容易引来帝王猜忌,脑袋不稳。这一点,长子成葱,心中也一清二楚。
俩霸王最怕的是无情,爹爹不在家,那自然就天不怕地不怕,唯独一人要小心——他们的姐姐,无忧郡主成郁。
他们自小被姐姐淬骨练筋,武功在同龄中已是顶尖,却依旧打不过姐姐,姐姐可是不爱练武,只轻功与暗器用心学了的。那么自己还得努力才行。
身子被养成百毒不侵,可犯错被抓去试新药的滋味,依旧难受至极。只要成郁轻轻一挑眉、斜一眼,兄弟俩立刻噤若寒蝉,乖乖靠墙站好,半点不敢反抗。
两人最厌的,便是自己的名字。自小便闹着要改名,只道“怡”“悦”二字太过柔婉,全是女儿家的字眼,哪里懂当年父亲抱着他们时的满心怡悦与温暖满足?
无情在他们三岁时,便早早为二人取了字。兄名竭其,弟名致其,二字皆与择其同出《论语》:“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字义端方正大,寓意忠直勤勉,任谁见了都要赞一声好字、好心意。
可满朝文武,上至皇帝舅舅、皇后舅母,下至宫里宫外的同辈兄姐,平日唤他们,张口便是“小怡”“小悦”,软乎乎、甜腻腻的。
两人每听一次,便暗自牙酸,浑身不自在。只觉这般称呼,哪里像世家公子,倒像青楼里被点名叫出的姑娘,说不出的别扭难堪。
偏又是父亲亲取,又是长辈们惯叫的,纵有万般不适,也只能硬生生忍着,敢怒不敢言。心里不知盼了多少回,若是母亲赐名便好了——成苍、成茂、成盛……哪怕叫个什么草药名字,也比这强上百倍。
唉,说多了,全是心酸泪。
这天上午,京城最热闹的望江楼里,竭其、致其兄弟俩正与人赌斗嬉闹,闹得兴高采烈,满座皆是哄笑。
偏生有个不知深浅的,喝了两杯酒便口无遮拦,扯着嗓子就朝两人喊:
“小怡!小悦!过来陪哥几个喝一杯!”
这一声喊,如同火星溅进干柴。
两位平日里被宠惯了的小霸王,当场就炸了毛。那是他们这辈子最忌讳、最听不得的称呼。两人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冲了上去,拳打脚踢,半点情面不留。
只是年轻气盛,下手没轻没重,一顿乱揍下来,竟生生把人一条腿给打断了。
哀嚎声响起,两人才稍稍回过神,心知这次祸闯大了,回去铁定要被成郁姐姐狠狠教训。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十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架起那哀嚎不止的男子,一股脑扔去了成郁的医馆门口。
扔完人,两人头也不回,脚底抹油,溜得无影无踪。
能拖一时是一时,能躲一刻是一刻。
至于姐姐会不会气炸——那都是后话了。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年少这一场一时意气的打闹,竟亲手把姐姐一生的安稳都搭了进去。
那个后来成了他们姐夫的男子,武功深不可测,心思更是缜密狠绝。
他从一开始便盯上了成郁,也算准了他们兄弟俩的脾气与软肋。所谓被打断腿、被扔去医馆,从头到尾,都是他布下的苦肉计。
他借着这场伤,顺理成章地住进医馆,借着养伤,一点点靠近成郁,借着温柔体贴,一点点攻陷她的心防。
而这一切的开端,竟是他们俩年少无知、一时炸毛闯下的祸。
他们以为是躲祸,却不知是引狼入室;
他们以为是意外,却不知是步步为营。
最终,那个男人借着他们闯的祸,顺理成章地守在了成郁身边,一步步将她娶回了家。
每每想起,成怡与成悦都悔得肝肠寸断。
若当初没有在意他喊的那一声忌讳的称呼,若没有动手打人,若没有把人扔去医馆……姐姐或许便不会落入那人精心编织的情网之中,最后离开家门,嫁入江湖。
兄弟俩心里那叫一个别扭,又气又窃喜,五味杂陈。
气的是这人不动声色,就把从小护着他们的姐姐给拐走了;可窃喜的是——以后总算不用被姐姐抓去试药、扎针、灌苦汤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