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遭遇痴梦成空
待追命再度醒来,已是神志不清,疯疯癫癫游荡在小镇街头,目光空洞,步履踉跄,全然不识归途。
恰逢凌依依陪着铁手外出打探消息,远远瞥见那道熟悉却狼狈的身影,两人心头一惊,立刻上前将摇摇欲坠的追命扶住,急急带回了临时住处。
屋内灯火昏黄,追命蜷缩在椅中,眼神涣散,对两人的呼唤毫无反应,分明已是彻底失忆、失魂。
他不认铁手,不识凌依依,连自己是谁都茫然不知,脑海深处仅剩下一道模糊而柔软的影子。
他嘴唇微微颤动,反反复复,喃喃地念着一个名字,声音轻得像梦呓,却无比清晰:“紫罗……紫罗……”
温婉儿蹲在追命身侧,指尖轻搭他腕间脉门,眉头缓缓蹙起。他脉象紊乱,气脉逆行,神识涣散,分明是中了迷魂散一类的奇毒,药粉入肺侵脑,才会失忆疯癫。她凝神细辨片刻,已将毒理与解法尽数摸清,转身取过纸笔,落笔沉稳,写下一张解药方剂,连剂量、炮制之法、配伍禁忌都一一标注清楚。
写完后,她并未直接拿着整张方子去药铺,而是将药方拆成三份,分别写下不同的几味主药与辅药,又特意让人换了三套寻常百姓的衣衫,掩去身份,分头前往镇上三家不同的药铺询价抓药。
果不其然,但凡方子中涉及解毒关键的几味药材,药铺都缺货。
温婉儿心中了然。这绝非巧合——安世耿早已提前控制了伏仙镇一带的药草市场,凡是能解此迷魂毒的药材,尽数被他收缴或封禁,就是要断了他们的救治之路。
眼下药铺买不到药,唯一的法子,便是亲自前往镇后的深山,采摘野生药材现配解药。
身旁的无情见她起身,沉声开口,语气坚定得没有半分商量余地:“我与你一同去。”
温婉儿刚要开口劝他留下照看追命、接应众人,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无情一眼轻轻拦下。
他径直来到她身侧,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满是不容置喙的护佑与沉定:“深山凶险,林密路滑,你独自前往,我绝不放心。而且这一切,会不会也在安世耿的算计之中?谁也不敢保证。更何况,我有皇上亲口旨意,必须护你周全。客栈就交给铁手照应!”他顿了顿,声音放轻,却字字坚定:“婉婉,无论你去哪里,我必紧随左右,寸步不离。”
他再不会让她独自涉险,温婉儿望着他眼底深挚的担忧与笃定,心头一暖,终是轻轻点头。
两人稍作准备,即刻动身,一同奔赴深山密林,为追命寻找那一线生机。
深山之中林木葱郁,雾气缭绕,温婉儿蹲身拨开草丛,仔细辨认着配置解药所需的药草,无情则紧守一旁,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将她护在视线之内。
二人刚寻得两味关键药材,林间忽然掠过一阵森冷阴风,方才还清脆悦耳的鸟鸣瞬间绝迹,空气骤然紧绷,如同拉满欲发的弓弦。
下一刻,一道玄色身影自参天古木后缓步走出,衣袍无风自动,周身弥漫着蚀骨的阴鸷与戾气——来人正是安世耿。
杀意刚从他体内溢散,无情已第一时间敏锐察觉。他几乎是下意识反手一拉,将温婉儿牢牢护在身后,迅速带至巨石旁相对安全的位置。眼神沉冷如冰,周身气息紧绷,却仍压低声音,沉稳而郑重地叮嘱:
“乖乖待在我身后,不要靠近打斗。”
狭路相逢,已然避无可避。
四目相对的刹那,安世耿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将眼前这对璧人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他死死盯着二人,心头妒恨与怨毒疯狂翻涌,几乎要将自身吞噬。
无情武功高绝、心思缜密,数次拆穿他的阴谋,断他前路;温婉儿聪慧剔透、步步为营,竟能孤身入宫又全身而退,更被皇上亲口认作义女,记入皇家玉牒,册封为灵心公主,一朝尊贵无比。而最让他刺目的是,两人情深意重、心意相通,彼此护得密不透风,联手之下屡屡坏他大事,令他处处受制、寸步难行。
一想到自己机关算尽,连心爱之人蝶舞的尸骨都无处可寻,永世不得安息,而眼前这对人却能携手同行,得皇权庇佑、拥圆满情意,可望相守白头……安世耿胸腔中的妒火与恨意瞬间冲天而起,滔天杀气毫无保留地席卷整片山林。
他唇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疯魔的笑,声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冰刃:“无情公子,灵心公主……真是好一对神仙眷侣。今日,本王便送你们一同上路,黄泉作伴,也不算孤单。”
话音未落,安世耿飞身跃起,衣袂破空,直扑无情。
无情当即示意温婉儿远离战圈,独自凝神迎上。
此刻心境,高下立判。
无情心中唯有护妻之念,冷静如渊,气机丝毫不乱,周身气息稳如泰山,每一寸神经都绷在最精准的状态,出招之前便已算尽先机。
安世耿却被妒恨、不甘与旧痛搅得心绪大乱,杀气虽盛、双目赤红,却早已失了章法,只剩一腔疯魔戾气,招式狂乱,破绽百出。
两人身形同时骤动。风声呼啸,枝叶狂舞,碎石簌簌落地,山林间瞬息掀起一片凌厉气浪。
无情足尖点地,身形如惊鸿掠空,身法飘逸绝尘,手下却招招沉稳凌厉。他近身极快,径直破开安世耿狂乱的攻势,侧身旋步,指尖凝起毕生内力,掌风如刀,已然率先欺至安世耿身前。
二人一时缠斗激烈,你来我往,竟是旗鼓相当、难分高下,谁也无法轻易奈何对方。
温婉儿望着安世耿的背影,眼底冷意翻涌,寒意刺骨。此人屡次设计陷害崖余,将他逼至险境,害得他数次身陷危难、身心俱疲,甚至还想对姐姐下手。这笔笔血债,她一刻不曾忘记,更不会轻易放过。
就在无情与安世耿缠斗至白热化的刹那,温婉儿骤然出手。她左右手腕微抖,动作轻捷迅疾,袖中十余枚金针骤然破空而出,针尖泛着冷冽微光,去势如电,直取安世耿后背要害。
安世耿正被无情雷霆般的掌力压顶,已然自顾不暇,背后忽又传来锐风破空之声,心神瞬间大乱。他仓促之间只能以右手勉强凝力格挡无情掌风,分出三分内力,左手仓促往后一扫。
“嘭——”无情的掌力先一步结结实实印在安世耿胸口,闷响震彻山林,气浪轰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