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世耿此时气息紊乱,不敢恋战,急忙抱起昏迷的南宫如烟,飞身遁走。
无情只来得及一掌重重拍在他的后背,随后将玉玺抛给冷血,身形一纵,毫不犹豫地跃下了悬崖,“冷血,交给你了!”
冷血伸手接住玉玺后,自然也明白了他的心思,“无情——!”顿时他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那道素白身影坠入深渊,急怒交加,双目赤红,却无力回天。
安世耿的手下见主子已走,纷纷溃散撤离。
冷血绝望地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沉冷的决绝。他必须先护送玉玺回京复命,之后就算翻遍整片山林,也要找回无情与温婉儿。
悬崖之下,四处乱石,荆棘丛生,无情落地后疯了一般搜寻,他最悔的是没有把神侯府内的软云甲带在身边,只一件普通金丝软甲既挡不住安世耿的掌劲,又护不住悬崖坠落的伤害……终于在草丛之中找到了奄奄一息的温婉儿。他颤抖着伸手探查,心一点点沉下去——她不仅身受沉重内伤,更是多处骨节断裂,已然昏迷不醒。
无情强压下心底的剧痛,以最快的速度为她正骨接骨,寻来树枝、草药,解开她的衣服仔细敷药,做好固定,随后守着她不敢乱动,运起全部内力为她疗伤。他满心悔恨,恨自己医术不精,除了以内力吊命,竟别无他法,只能静静等她醒来自救。
这么重的伤最怕起烧了,还得再准备些药草和水——果然他的担心应验了,婉婉起了高烧,脸滚烫通红,身体却打冷颤……
无情心急如焚,只得暂时外出寻找清水与草药。可等他匆匆赶回时,此地早已空无一人。
婉婉不见了。只有她躺过的石块旁,静静落着一枚染血的桃木佩。那是他亲手为她雕琢的佩饰,用她们姐妹曾经居住的崖边野桃树制成,说给小孩子佩戴可以辟邪平安。如今,佩上血迹斑斑,触目惊心。
无情死死攥紧那枚小小的桃木佩,指节泛白,心底的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吞噬。他疯了一般在崖底四处呼喊、疯狂搜寻,直到体力耗尽、双腿发软,才终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伤得那么重,根本无法自行离开。一定是有人救走了她。安世耿受伤严重,没有心思再关注这里,就算派人也不会轻易跳崖,也就不会来得如此之快。毕竟谁也不知道悬崖有多高?直接跳下来,会不会死?那么婉婉吉人天相,一定没事的,一定是被好心人救走了!
他一遍遍地说服自己,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沿着山路朝有人烟的方向,一步步寻找、打探。
而安世耿此番,可谓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身中温婉儿的银针,又挨了无情一掌,内伤深重,玉玺遗失,连最后一点念想,南宫如烟,也终究死在了他的手中。
南宫如烟本就一心求死,宁死不肯屈从做蝶舞的替身,终是彻底触怒了他。他毒发攻心,癫狂之下,竟将自身所积剧毒强行渡入她体内,不过瞬息,南宫如烟便气绝身亡。
他静静抱着南宫如烟冰冷的身躯,心底一片空茫,分不清是悲是痛,还是一丝荒诞的释然。此刻静静躺在他怀中的人,眉眼安静,终于有了几分蝶舞的模样。可他比谁都清楚,蝶舞,终究是再也回不来了。但转念一想,无情也失去了挚爱,与自己一般痛不欲生,他似乎也不算亏。
另一边,青葛部落的莫尔赤与慕雪兄妹外出狩猎,于崖下密林之中意外发现了气息奄奄、坠崖重伤的温婉儿。二人见她尚有一丝生机,当即出手相救,小心翼翼将她带回部落悉心照料。
族医连夜为她诊治施药,喂服退烧汤药,又重新接骨固定,将她断裂的骨处一一妥善处置,暮雪更是与女医日夜看护,不敢有半分懈怠。
一天两夜后,温婉儿终于缓缓睁开双眼,意识渐渐清醒。
她看着眼前陌生的少女,声音虚弱沙哑:“我……是你救了我?”
慕雪见她醒来,喜出望外,连忙上前:“你终于醒了!是我和哥哥一起救了你。我叫慕雪,我哥哥叫莫尔赤。”
温婉儿微微点头,用尽全身力气,吐出几个字:“多谢……我叫温婉儿……你们救我……是何情况?”
暮雪缓缓蹲下身,声音放得极轻,一点点叙说着当时情景:你坠崖之后伤势极重,多处骨折,高热不退,昏迷不醒,是我们在悬崖底下发现的你。
温婉儿听到“悬崖底下”四个字时,脸色已是一白,再听说身上断骨早已被人细心正过、层层妥善包扎,心口猛地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下一刻,坠崖前那一幕轰然撞进脑海——狂风卷衣,崖余立在崖边,目眦欲裂,眼神决绝,那分明是要跟着她一同跳下来的模样……是他!一定是崖余。
是他在冰冷的崖底找到奄奄一息的她,是他忍着心疼为她接骨正骨,是他小心翼翼为她敷药包扎,寸步不离地守着她,直到她起了高热……他之所以不在,一定是去寻水、找草药,不过是暂时离开片刻。可等他回去,却发现她凭空消失,不见踪影……
温婉儿不敢再往下想,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心尖一阵阵发疼。他一定会疯了一样四处寻找,不眠不休,不吃不喝,踏遍每一寸山林,喊着她的名字,直到找到她为止。
一想到他此刻可能正焦急如焚、遍体鳞伤地寻她,她便连呼吸都带着疼……连忙恳切地请求:“慕雪,求你帮我找……找一个人,他叫崖余……他一定在我坠落的附近……找我。只是你们救我时……他刚好去找寻……草药和水源了。”
两世轮回,她从未有过求人的机会,第一次用上“求”这个字,不是为自己,不是为命,只是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