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四人,互相搏杀。”安世耿语气轻淡,却字字刺骨,“活下来的,只有一个。”
屠晚看着地上匕首,又望了望身边三位同生共死的兄弟姊妹,心中一片悲凉。他如今武功尽失,已是废人,只会拖累众人。他不再犹豫,俯身便要拾起匕首自戕。
“不可!”唐仇惊呼一声,抢先一步将匕首夺过。
四大凶徒之首的燕赵身形一动,以压倒性的功力轻易将匕首从唐仇手中夺过。他看着屠晚,又看了看唐仇与赵好,眼中闪过决绝,竟欲举刃自刎,以一己之命,换弟妹生机。
看着四人这般生死不弃的情谊,安世耿忽然轻笑一声,“罢了。”留着屠晚,反而能当作人质,牵制其余三人。他开口拦下争抢的四人,语气轻描淡写,“方才不过是考验你们一番罢了。”
随即,他语气一转,带上几分阴鸷:“你们方才喝下的茶里,早已被我下了毒。日后若想活命,便须按时来我这里取解药。”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从今往后,四人须对他唯命是从,不得有半分反抗。
四大凶徒心中又怒又恨,却无半分反抗的筹码,只得低头应是。
而神侯府内,一道新的圣旨又至。
皇上命四大名捕,即刻停止追查四部尚书被杀一案,转而前往湖州,捉拿带头唆使秀女出逃的女子——楚映雪。
四人一听,顿时怒气横生,尚书惨死、重犯逃脱、朝野震动,如此大案悬而未决,皇上却只顾着几个出逃秀女,只顾着皇家颜面,将朝廷大事弃之不顾?
若非诸葛正我暗中示意,四人几乎要当场抗旨。最终,他们只能压下心头愤懑,接下圣旨,启程前往湖州。
一路紧赶慢赶,抵达湖州时,官府早已发布海捕文书,出逃秀女陆续被抓,唯有首谋楚映雪刁钻狡猾,始终不见踪影。
断崖风急,楚映雪足下一滑,身形便如断线纸鸢般往万丈深渊坠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冷冽身影疾掠而至,冷血铁腕如钢,死死扣住她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悬在半空,发丝被狂风卷得凌乱,抬眼撞进他寒潭般无波的眼眸,心头骤紧。
落地之后,她强作镇定,百般遮掩,矢口否认身份,言辞间滴水不漏。直到冷血取出画像,铺展在她眼前,笔墨勾勒的容颜与她分毫不差,她才面色微变,再无辩驳余地。
即便败露,楚映雪依旧不肯束手就擒,眼底闪过狡黠,一心寻机脱逃。她假意顺从,步步诱导,将冷血引向密林深处的猎户陷阱,机关暗扣暗藏杀机,自以为得计。
只可惜,她这点心机伎俩,在心思缜密、洞察一切的冷血面前,不过是班门弄斧。冷血早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轻身避开陷阱,反手便将她制住,铁链加身,再无半分逃脱可能。
风过林梢,崖底回声渐寂,她终是没能逃出这双冰冷却稳如泰山的手掌。
任务完成,三人汇合,启程回京。一开始无情就没有参与追捕秀女,这点事根本用不上他们四人齐来,无情之所以跟来南下,一是圣旨要求四大名捕出动;二是他得到一点消息,不能确定是不是婉婉,刚好要经过湖州;三,他是怕留下要被紫罗缠住……所以,三人汇合后,无情还没有赶过来。
冷血骑马而行,用绳索缚住楚映雪双手,一路牵着她步行回京。路途遥远,楚映雪毕竟是养尊处优的大家千金,没过多久便筋疲力尽,脚步虚浮,几乎要瘫倒在地。
铁手心软,温厚开口:“不如给她一匹马。”
冷血却因先前被她算计,对她毫无信任,断然拒绝。
直到楚映雪累得直接倒在路边草丛,再也走不动,冷血才无奈寻来一辆运送牲畜的旧马车,车厢里还残留着淡淡腥臊之气。他冷着脸逼她上车,楚映雪满心委屈屈辱,却也只能钻进那辆臭烘烘的马车里,一路颠簸回京。
行至京城附近街头,无情终于赶了上来,虽然他面色平静,但是孤身一人就可以知道结果了。
一行人恰好看见此前与楚映雪一同出逃的秀女们被官府押解而过。她们大多被判终身守皇陵,而其中一名为私会情人而逃的秀女何小玉,更是与情人一同被判腰斩。
楚映雪掀开车帘一角,听得那判决,脸色瞬间惨白,泪水控制不住地滚落。
无情坐在不远处,淡淡看了她一眼,开口声音清冷,却字字清晰:“是你害了她们。你们出身富贵,享过荣华,便须承担相应的责任。九族未被株连,已是万幸。你被继母算计,心中委屈不甘,可这些姑娘,大多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你可想过,她们若因此连累家人,会是何等心情?如今多数人尚能保命,已是万幸。望你引以为戒,日后行事,先想清楚后果,自己是否承担得起。”
铁手、追命、冷血皆是一怔,悄悄看了看无情,又看了看楚映雪,都没有说话。以无情的性子,这番话已是极难得的告诫。若是她再不知悔改,下次,便绝不会只是说教了。
一行人就近寻了客栈住下。冷血离开楚映雪房间时,再三警告她不可再试图逃跑。
可入夜不久,楚映雪房内便传来哭声。众人推门而入,只见她悬着白绫,一副要自缢的模样。
无情只淡淡扫了一眼,便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戏,演得太假。她不过是拿死威胁,想利用他们的善良和能力,逃避入宫的命运罢了。此事于公于私,他们都无能为力。
只是楚映雪宁死不肯入宫的倔强,终究打动了冷血、铁手和追命。三人私下商议,决定冒险将她留在神侯府做一名女婢,以此避开官府追查。
无情对此全程不闻不问,他不插手,也不赞同,一切只看她自己的造化。
楚映雪自此改名楚离陌。按照计划,她钻入一个粗麻布袋之中。铁手扛起布袋,来到神侯府门前。冷血上前,对守卫谎称擒获一名重犯。
守卫恪尽职守,要求检查布袋。
冷血不动声色道:“此人武功极高,一旦露头,恐会逃脱。”
守卫素来信任四大名捕的为人,不再坚持检查,挥手放行。
铁手扛着布袋进入府内,曲廊深处才将人放下。楚离陌从袋中钻出,大口喘着气,惊魂未定。
无情不知何时已站在廊下,见她出来,冷冷开口:“这种人,我不想管。不识大体,迟早害人害己。我不会告诉世叔,但也绝不会帮忙。”话音落下,他转身便走,衣袂不带半分留恋。
楚离陌望着他背影,小声嘟哝一句:“你们还真是人如其名,冷血、无情。”
话音刚落,便察觉冷血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连忙扭过头,不敢再与他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