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中灭口血案栽赃
温婉站在百草谷谷口,望着温庭轩匆匆离去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没入山林雾色,才轻轻收回目光。他一身行装仓促凌乱,袖口未理,腰带歪斜,连腰间的佩剑都挂得歪斜,分明是心急如焚、破绽百出。
温婉将一切看在眼里,却从没有过半句追问,不曾戳破他眼底的焦灼、口中的隐情。她只是安静地替他理好衣襟,将几瓶秘制的疗伤、解毒、止血药膏细细塞进他行囊,指尖轻轻拂过布囊,轻声叮嘱:“万事小心,剧毒莫碰,重伤先封穴止血,记得按时换药。”语气平淡,无悲无喜,却藏着她全部的牵挂。
温庭轩一走,空荡荡的百草谷,便多了一个需要她拼尽全力照料的人——游冬。那个姑娘双腿尽断,经脉俱损,满身伤痕,昏迷不醒,连呼吸都带着微弱的痛。温婉的心,终于不再空洞无依,不再困在那些剪不断的情思与纷乱里。她整日守在竹榻旁,诊脉、正骨、配药、施针,指尖捻着银针,稳稳刺入穴位,药炉里日夜飘着苦涩却安心的药香。
她动作轻柔,眼神专注,每一次换药都轻得怕碰碎了人,每一剂药方都反复斟酌。在日复一日的照料里,温婉渐渐沉静下来,安稳得如同这深山幽谷,不问尘嚣,不涉纷争,只守着眼前一榻病人、一谷草木。
而千里之外的绝崖之上,却是另一番九死一生。
冷血沿着悬崖峭壁,攀藤附葛,历经数日艰辛,终于在崖底深处,找到了坠崖后重伤垂危的完颜充。他伸手去拉,指尖刚扣住对方手腕,草丛中骤然一麻——一条毒蛇狠狠咬在他小臂,剧毒瞬间入血。
冷血闷哼一声,脸色骤白,毒液顺着血脉蔓延,肢体渐渐发麻。可他五指如铁钳,死死攥着完颜充的手,宁死也不肯松开半分。崖高风急,稍有不慎便是两人同葬谷底,他凭着一股悍不畏死的意志,咬牙硬生生将人拖上崖顶。
可喘息未定,四周林间便杀出大批蒙面杀手,刀光如潮,围得水泄不通,招招都是赶尽杀绝。
冷血身中蛇毒,力竭体虚,完颜充重伤难动,两人已是绝境。
便在此时,马蹄声骤起,铁手一身玄色捕服,气势如岳,当先破风而来;追命身形如电,腿风凌厉,紧随其后。神捕司人马齐齐杀入战团,刀光剑影相撞,喊杀震天。
四人并肩浴血,终于将一众杀手尽数击溃,救下完颜充。
捷报传回京城,龙颜大悦。
皇上当即下旨:冷血救驾有功,往日旧罪一笔勾销,官复原职,重回神捕司。
冷血一身尘埃洗净,再度站回兄弟身边,四捕重聚,神捕司上下皆喜。
唯有铁手,心头一日重过一日。案情渐明,奸党显露,可他最疼、最牵挂的妹妹游冬,依旧音讯全无,如同人间蒸发。他白日追查线索,夜里辗转难眠,一想到游冬可能遭遇的苦楚,便心如刀绞,悔恨自责日夜啃噬着他。
他不知道。他拼了命要找的妹妹,此刻正躺在千里之外、远离尘嚣的百草谷里,被他最信任的人,小心翼翼、寸步不离地照料着。
他更不知道。那个看似被无情伤得最深、早已抽身远离红尘的温婉,早已把这世间一切阴谋、一切算计,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不哭,不闹,不追问,不抱怨。不涉险入京,不插手纷争,不揭破任何秘密。只是安安静静,守着一谷药香。一边细心医治游冬,护着她平安痊愈;一边静静等待。
等一个天理昭彰,等他们踏平风波,扫清奸邪,尘埃落定。等无情,亲自踏入这百草谷,来接她归家。
谷中风轻,药香袅袅,温婉捻针的手稳如止水,眼底藏着一片温柔而坚定的光。
她不争不抢,不慌不忙。只因她信。他终会归来。
从完颜充口中得知游冬在黑矿里受尽折磨、双腿重伤的遭遇后,追命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想到游冬是为了给自己买爱吃的点心才遭此大难,他悔恨得一拳砸在自己头上,眼眶通红,满心都是自责:“都怪我……都怪我整天抱怨,若不是我,她怎么会出事……”
铁手在一旁听得心如刀割,强压着翻涌的情绪,再次提审邓发。
这一次,他不再留半分情面,步步紧逼,层层追问,终于撬开了邓发的嘴——
所有人口贩卖、私开黑矿的幕后主使,正是蔡京之子蔡绦。
案情终于有了关键突破,只要邓发当堂指证,蔡绦难逃一罪,蔡京一系也会随之震动。
可谁也没料到,桑芷妍竟以医治犯人、防止意外为由,获准进入大牢探视邓发。
她表面从容镇定,为邓发检视伤势,语气温和,仿佛只是尽责行医。
无人看见,她在俯身换药的瞬间,不动声色地将一支女子发簪,悄悄塞进了邓发手中。
指尖一触到那支熟悉的发簪,邓发脸色骤然大变——那是他妻子常戴的发簪。
桑芷妍垂着眼,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字字冰冷如刀:“你家人,都安好。你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短短一句话,已是最狠的威胁。
邓发浑身发抖,面如死灰。为了保全妻儿老小的性命,他别无选择。
当天夜里,狱中传来消息——邓发在牢中自尽,线索彻底中断。
无情赶到时,只看到邓发冰冷的尸体,和掉落在一旁、还未来得及藏起的发簪。
他俯身拾起那支发簪,指尖缓缓摩挲过簪头花纹,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支发簪,是桑芷妍留下的。她以邓发家人性命相胁,逼死唯一人证,只为替蔡绦脱罪,替蔡京掩盖罪行。
从前所有的疑点、所有的试探、所有说不通的细节,在这一刻全部串起。
无情在阴冷的牢房中,周身寒气逼人,心中却一片清明笃定:桑芷妍的幕后主子,就是蔡京。
她接近自己、频繁出入神捕司、假意照料他的身体、甚至刻意制造误会伤透婉婉的心……一切的一切,都不是偶然。
无情握紧手中发簪,眼底冷光一闪而过。
蔡京想要什么,桑芷妍想要什么,他已然心中有数。无非是——成家的下落、成家的神兵、以及他这条成氏遗孤的命。
他不动声色地将发簪收起,面上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查看一具寻常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