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局不迷深山浴血
百草谷中,云雾缭绕,花香漫谷。
温庭轩将温婉平安送回,一踏入谷口,温婉便径直扎进那片她亲手打理的药圃。松土、浇水、修剪枝叶,每一个动作都轻缓熟练,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自那夜在神捕司外哭过之后,她再没流过一滴泪,脸上不见悲喜,只剩一片沉静如水。
温庭轩站在不远处看着妹妹的背影,心中酸涩难当。他知道,妹妹看似平静,心底的痛却不会少,只是不愿让他担心,才强装无事。可他身负与无情约定好的计谋,半句真相也不能吐露,只能硬生生压下满心怜惜,不敢多提一字,“婉儿,我……我出门已久,需回去拜见师父,便不多留了。”他找了个仓促的借口,几乎是落荒而逃。
温婉望着哥哥慌乱逃离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凭她的心智,又怎么可能真的被瞒住。
崖余那日的眼神,太过坚定,太过用力;
牙关紧咬,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那是强忍心痛的模样吧;他交还的那枚锦鲤玉佩,入手尚带着掌心温度,分明是一直紧握掌中,片刻不曾离身;他早从她的信中得知桑芷妍可疑,又怎会真的移情别恋?就算心变,也不该决绝到那种地步,不该冷到那种地步。他本就不是无情的人。他的反应,太刻意,太“过”了。
还有哥哥——若她当真受辱受委屈,以他的性子,就算兄妹刚相认、情分不深,也该拔剑相向,怒斩无情。可他从头到尾平静异常,半句指责都没有,反倒处处怕她误会,匆匆逃离,连一句安慰都不敢多说。这么笨拙的圈套,骗得了谁?
更何况,冷血的震怒、追命的怒骂、铁手的痛心疾首,那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一对比,她心里便如明镜一般——那三人,也被蒙在鼓里。是崖余,和哥哥,联手布下的局。
哥哥对桑芷妍并无异样,说明他中毒之时并未与桑芷妍正面交手,毒是来自更深、更危险的幕后黑手。
他们把她推开,逼她离开,断她牵挂,激她死心,不过是为了——把她护在这场滔天风浪之外。
温婉轻轻弯了弯唇角,眼底一片通透清明,“你们都不想我知道,那我就装作不知道。你们都不让我帮忙,那我就在这里,安安静静等你们凯旋。”
世人总说,当局者迷。可她本就对人情世故懵懂,不困于痴缠,不迷于爱恨,反而一眼就看穿了层层伪装之下,那两份沉甸甸的苦心与保护。
神捕司内,少了温婉,气氛顿时冷清了大半。最受不住的便是追命。从前有温婉在,总有清冽好酒、可口小菜,如今酒也不对味,菜也不对味,整日唉声叹气,拉着游冬抱怨不休:
“唉,阿婉一走,我这日子过得真是索然无味……”
“真想她做的点心啊……”
游冬性子软,听他整日念叨,心中不忍,便悄悄记在心里。
这日趁众人忙碌,她独自出门,想替追命买些他往日念叨过的点心吃食,哄他开心。
谁料刚走到僻静街巷,身后忽然扑来两道黑影,一记闷棍狠狠砸在脑后。
游冬眼前一黑,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便软软晕倒在地,被人装入麻袋,强行掳走。
再次醒来时,她已身处一片阴暗潮湿、不见天日的矿洞之中。
这里,正是蔡京之子蔡绦暗中私开的黑矿,专门掳掠良民做苦役,草菅人命,无法无天。
游冬蜷缩在角落,又怕又痛,却在昏暗之中,意外认出了另一道瘦小的身影——
竟是金国使节失踪已久的小公子,完颜充。
他也被抓到此处,被逼着做苦力,受尽折磨。
而蔡绦早已下定决心,一不做二不休,要将完颜充悄悄灭口,永绝后患。
苍莽深山,古木参天蔽日,阴雾缠裹着嶙峋怪石,连风都带着刺骨的肃杀之气。冷血孤身穿行在密林之中,玄色劲装早已被荆棘划得破烂不堪,腰间长剑鞘身染血,刃上凝着未干的猩红。他此行只为追查金国奸细完颜充的踪迹,却自踏入这片山林起,便陷入了无休止的杀局。
蒙面杀手如鬼魅般从密林暗处涌出,刀锋淬毒,招式狠辣决绝,招招都是置他于死地的死手。第一次伏击,十余杀手合围而来,刀光剑影密不透风,冷血仗着一身悍不畏死的狠劲,剑走偏锋,以伤换命,左臂被利刃贯穿,鲜血喷涌而出,却依旧悍然突进,掌剑齐发,硬生生放倒半数杀手,指尖死死扣住一名活口的咽喉,厉声逼问:“谁是主使?完颜充在哪!”
那杀手牙关紧咬,正要开口,一道凌厉至极的青芒骤然破空而来,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精准刺穿杀手心口,当场气绝。冷血抬眼望去,只见树梢之上,凌小骨一袭黑衣如夜,收剑而立,唇角噙着一抹冰冷的笑意,眼神轻蔑至极,不等冷血追出,身形一晃便隐入密林,只留下一句冷嘲:“想查线索?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