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叹了口气,走到座位坐下,趁老师不注意,悄悄递过一张纸条。
“别委屈自己,你没有错。”
沈书沅看着字迹,鼻尖微微发酸,轻轻摇了摇头,在纸上慢慢写下:
“我不烦他,他就会轻松一点。这样很好。”
他把纸条推回去,重新低下头,耳尖却控制不住地泛红。
其实一点也不好。
可他不敢再靠近了。
李昔英将这一切安静地收在眼底。
看着沈书沅低落的侧脸,看着他与唐柏轻声交流,看着他刻意避开所有与自己有关的方向,心口一阵阵发紧,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
他想上前,想说话,想把人拉回来,可身体却像被钉在座位上。
一旦靠近,他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冷漠,会瞬间崩塌。
一整节课,沈书沅都安安静静,不抬头,不张望,连起身接水都特意绕开李昔英那一侧。
李昔英则始终绷着一身沉默,目光藏在书页后,一刻也没有离开过他。
明明只隔了短短一段距离,却像隔着一整条不敢跨越的界线。
放学铃声响起时,沈书沅几乎是立刻收拾好书包,低着头快步走出教室,只想尽早离开这片让他窒息的安静。
唐柏连忙跟上,陪在他身边,一路轻声安慰。
李昔英跟在后面不远不近的地方,没有上前,也没有离开,就那样安静地看着沈书沅单薄的背影,心口又涩又疼。
刚走出校门,一道身影靠在槐树下,看见他们便挥了挥手。
是江屿。
他不在同一个班,每天都特意等在门口,看见三人出来,立刻走上前,一眼就察觉到气氛不对。
“怎么回事?”江屿压低声音,先看了看垂着头的沈书沅,再看向脸色冷淡的李昔英,“你们俩怎么比昨天还僵?”
李昔英没有回答,唐柏轻轻叹气:“书沅现在刻意躲着他,一句话都不说。”
江屿皱起眉,看向李昔英,语气认真:“你到底想怎么样?再这样下去,真把人推远了,你以后想挽回都难。”
李昔英目光落在沈书沅颤抖的肩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样……对我们都好。”
“对你好不好我不知道,”江屿低声道,“但我看得出来,他一点也不好。”
风卷过树叶,沙沙作响。
沈书沅脚步顿了顿,把那些话轻轻听进耳里,指尖攥得更紧,却依旧没有回头,只是跟着唐柏,一步步往前走。
李昔英站在原地,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终于缓缓闭上眼。
他亲手推开了自己最在意的人。
而他甚至不能说一句,我舍不得。
夜色像一张沉重的网,慢慢罩了下来。
回到冷清的家,李昔英踢掉鞋子,径直瘫坐在地板上,没有开灯,任由黑暗将自己完全吞噬。
桌上的台灯还亮着未做完的卷子,笔尖停留在最后一道化学大题上,那原本是他最擅长的科目,可此刻,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早上的画面。
沈书沅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刻意避开目光的侧脸。
还有,他听见江屿说话时,微微颤抖的耳尖。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在黑暗里缓缓闭上眼,脑海里开始复盘这两天的所作所为。
是错了。
彻头彻尾地错了。
沈书沅没做错任何事。
他没有太黏人,也没有不懂事。他只是单纯地把李昔英当朋友,信任他,依赖他,愿意把甜甜的橘子糖分给他一半。
反倒是李昔英自己,因为心底那点失控、见不得光的悸动,因为自己的慌乱和胆怯,就用最冷漠的态度,去刺伤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
这太不公平了。
“我不该这样……”
李昔英低声喃喃,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
就算自己喜欢他,就算自己心里乱成一团,也不该把这份情绪转移成伤害。
喜欢应该是温柔的,是让人安心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对方逼得躲躲闪闪,委屈得像只受伤的小动物。
他想通了。
哪怕这份喜欢必须藏在心底,哪怕这辈子都不能说出口,也不能用这种粗暴的方式推开。
只要藏得够好,只要心够克制,他们就可以一直做朋友。
最普通、最安稳的朋友。
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偶尔聊聊天,讲讲题。
至少,不能让沈书沅讨厌自己。
至少,不能让他心里留下疙瘩。
“明天……”
李昔英睁开眼,漆黑的瞳孔在黑暗中透着一丝坚定。
“明天我要去找他。”
“跟他道歉。”
“跟他说清楚,是我不好,不是他的问题。”
“就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他在心里对着沈书沅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承诺。
哪怕胸口还在隐隐作痛,哪怕一想到要面对那双眼睛,他依然会心慌。
但他必须这么做。
为了补偿,为了弥补,为了留住那一点点仅有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