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雾比前一日更淡了些,风里带着一点浅淡的凉意。
李昔英出门比往常早了许多,一路上心都微微发紧,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书包带。
昨夜在黑暗里反复下定的决心,此刻真要面对,依旧免不了几分紧张。
他不想再逃避,不想再用冷漠伤人。
只是好好道个歉,只是回到从前那样,安安稳稳做朋友。
只要他藏得足够深,足够冷静,一切就还能回到原来的样子。
走到教室时,里面依旧只有零星几个人。
李昔英坐在座位上,却没什么心思看书,目光不自觉落在门口,静静等着那道熟悉的身影。
没等多久,脚步声轻轻响起。
沈书沅低着头,依旧是一副小心翼翼、不愿多生事端的模样,轻手轻脚走进来,打算像昨天一样,默默绕过他,回到自己座位。
李昔英的心轻轻一提。
在沈书沅快要从他身边走过的那一刻,他微微攥了攥手心,轻声开口,叫住了他:
“……沈书沅。”
声音不算大,却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沈书沅猛地一顿,脚步僵在原地,整个人都绷紧了,像是被吓到一样,慢慢、迟疑地抬起头,眼底带着几分茫然、几分不安,还有一点下意识的畏惧。
他以为,李昔英会一直不理他。
李昔英看着他那双泛红、带着怯意的眼睛,心口又是一软一涩。
就是这样干净又无辜的人,被他这两天无端冷待,委屈了这么久。
他稍稍平复了气息,语气放得很轻、很稳,不带一丝昨日的冷淡,只有认真与歉意:
“这两天……是我不对。”
沈书沅怔怔看着他,一时没反应过来,眼睛微微睁大了些。
“我最近心情不太好,状态很差,不该把情绪迁到你身上,故意不理你、躲着你。”李昔英垂了垂眼,再抬起来时,目光温和而诚恳,“你没有烦到我,也没有做错什么,是我的问题。”
“对不起。”
最后三个字,说得轻,却格外清晰。
沈书沅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道歉……李昔英在跟他道歉?
不是他太黏人,不是他讨人烦,而是对方自己状态不好?
鼻尖一瞬间又有些发酸,这一次却不是委屈,而是一种憋了许久的情绪忽然松了开来,有点茫然,又有点无措。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小声挤出一句:“……没、没关系。”
李昔英看着他局促又无措的样子,轻声问:“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像以前一样,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你问我题,我给你讲。
简简单单,做一辈子好朋友。
他把所有汹涌的心意,全都压在心底最深处,只露出最平静无害的一面。
沈书沅望着他眼底真切的歉意,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点松快:
“……好。”
风从窗外吹进来,拂过书页,也轻轻吹散了这两天积压在两人之间的沉闷与冷清。
李昔英微微松了口气,心底的紧绷稍稍散去,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份藏在平静之下的心动,一分都没有减少。
只是从今以后,他会把这份喜欢,藏得更深、更妥帖。
以朋友的名义,守在他身边,不远不近,刚刚好。
早自习的铃声刚过,老师在讲台前低头整理资料,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
沈书沅翻开习题册,视线落在一道卡了许久的数学题上,眉头轻轻蹙着。他习惯性地想求助,可念头刚冒出来,又立刻缩了回去,指尖攥紧了笔,打算自己慢慢琢磨。
他还不敢像从前那样,毫无顾忌地靠近。
身旁的李昔英将这细微的动作尽收眼底。他沉默片刻,轻轻合上自己的卷子,先是不动声色地往沈书沅的方向微微挪了挪椅子,拉近了一点距离,然后压低声音,语气自然又温和,主动开口:
“哪道题不会?”
沈书沅猛地一怔,侧过头看向他,眼睛里带着明显的错愕。
李昔英没有看他,目光落在他摊开的习题册上,指尖轻轻点了点那道卡住他的题目,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贯的耐心:“这题吗?我给你讲。”
没有疏离,没有冷淡,和从前那个耐心温柔的李昔英,一模一样。
沈书沅的心脏轻轻跳了一下,像是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悄悄化开。他愣了几秒,才慢慢点了点头,小声“嗯”了一下,把习题册往中间轻轻推了推。
李昔英便低下头,一步一步给他梳理思路,声音清清淡淡,却格外清晰,每一个步骤都讲得细致又耐心,和之前故意疏远时的模样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