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
沈书沅卡在一道数学题上,眉头轻轻皱着,草稿纸写了满满一页,依旧没理出头绪。他咬着笔杆歪头思考,侧脸在夕阳斜照里显得格外软。
身旁的李昔英笔尖顿了顿,余光反复往他那边飘。他想开口,又觉得突兀,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将自己写好的解题步骤,轻轻往沈书沅那边推了半寸。
沈书沅恰好抬头,目光落在那页工整的字迹上,眼睛微微一亮。
“李昔英,你这题……算出来了?”
“嗯。”李昔英垂着眼,语气平淡,耳尖却悄悄泛红,“不会的话,可以看。”
沈书沅立刻凑过去看,肩膀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臂,两人同时一僵,又飞快装作无事发生。
他看得认真,呼吸轻轻扫过李昔英的手腕,李昔英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连心跳都乱了节拍。
前桌转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忍不住笑:“你们俩也太默契了,一个不会,一个刚好会。”
沈书沅脸一热,刚要解释,斜前方传来一声温和的笑。
“人家是互相帮助,你别总打趣。”
说话的是唐柏,他们的同班同学,性格温和,人缘很好。他抱着作业本转过身,将一叠练习册放在桌角,目光在两人之间轻轻扫过,眼底带着点了然的笑意,却从不多说。
“唐柏,你看他们俩天天黏在一起,谁不误会啊。”前桌嘟囔。
唐柏轻轻拍了拍前桌的肩,把人转了回去:“别闹了,快写作业。”
他临走时,朝李昔英轻轻挑了下眉,那眼神分明是看懂了什么,却又懂事地不戳破。
李昔英淡淡收回目光,却悄悄将沈书沅散落在桌角的橡皮,推回了他手边。
沈书沅低头看着那块橡皮,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只当是刚刚解题太紧张。
下课铃一响,沈书沅立刻收拾书包,想起傍晚要去巷口喂猫,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李昔英几乎是与他同时起身,动作自然得像是练习过无数遍:“走吧。”
两人刚走到门口,唐柏从后面追上来,肩上挎着单肩包,笑容温和:“你们也走宁文街吗?顺路的话,一起。”
沈书沅眼睛一亮:“好啊!我们要去巷口喂猫。”
唐柏点点头,目光落在李昔英身上,对方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却悄悄往沈书沅身边靠了一点,不动声色地占据了靠近他的一侧。
唐柏看在眼里,眼底笑意更深,却只装作没看见。
三人并肩走在夕阳里,沈书沅叽叽喳喳地说着巷口的小猫有多乖,李昔英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目光却始终落在他身上,温柔得藏不住。
唐柏走在外侧,偶尔搭两句话,分寸刚好,不打扰,也不疏离。
到了巷口老槐树下,江屿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拎着准备好的猫粮和面包。
他看见唐柏,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打招呼:“哟,今天多了个人。”
唐柏挥挥手:“顺路蹭个喂猫局。”
江屿立刻懂了,唐柏是来当“背景板”的,免得这两个不会藏情绪的家伙,在独处时尴尬到不知所措。
沈书沅蹲下身喂猫,动作轻得怕惊到小家伙。李昔英站在他身侧,习惯性地替他拨开垂下来的槐树枝,动作自然到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唐柏靠在墙边,和江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视线却时不时飘过去,看着那两个明明满心都是对方,却还懵懂不知的少年,忍不住轻轻摇头。
晚风渐起,带着淡淡的槐花香。
沈书沅喂完猫,站起身时腿有点麻,下意识扶了一把李昔英的胳膊。
李昔英身体一僵,立刻伸手稳稳扶住他,语气不自觉放软:“慢点。”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同时移开视线,耳朵悄悄泛红。
江屿和唐柏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憋住笑。
天色渐渐暗下来,江屿找了个借口先离开,唐柏也笑着说:“我也先走了,你们慢慢回。”
巷口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书沅捏着空了的面包袋,心跳又开始不听话,他小声开口:“今天……谢谢你教我题目。”
李昔英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喉结轻轻动了动:“没事。”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还带着体温的橘子糖,是早上沈书沅给他的,他一直没舍得吃。
他轻轻剥开糖纸,递到沈书沅嘴边。
沈书沅乖乖张嘴含住,甜意在舌尖一点点散开。
“甜吗?”李昔英低声问。
“甜。”沈书沅点头,眼睛弯成小小的月牙。
两人并肩往回走,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肩膀轻轻相贴,谁也没有躲开。
他们依旧以为,这只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只有晚风、槐树、藏在远处的江屿,和看破不说破的唐柏知道,
少年人心底的心动,早已像橘子糖一样,甜得藏不住了。
第二天清晨,老槐树下的雾比前一天更淡。
沈书沅照例攥着两颗橘子糖,一看见李昔英的身影,眼睛先亮了起来。
“早!”他快步走过去,把其中一颗递过去,“今天这颗是我特意挑的,最甜。”
李昔英接过糖,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心,两人都轻轻顿了一下,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移开视线。
“早。”
一路安静地走到教室,刚坐下,唐柏就抱着书转了过来,笑容温和又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