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叔把一杯温茶递到李昔英手里,瓷杯的暖意熨开指尖的凉,笑着絮叨:“书沅这孩子苦,爸妈走得早,跟着奶奶过,性子软乎乎的,就是遇事慌,方才定是急坏了才冒失。”
李昔英抿了口茶,茶味清浅,喉间的燥意散了些,没应声,只望着院角的老藤椅发怔,脑海里又晃过沈书沅那双眼——红通通的,像被雨打湿的小鹿,鼻尖擦过锁骨时那点轻痒,还有他身上淡淡的栀子香,混着点汗味,竟一点不腻。
“发什么呆?”楚叔拍了拍他的肩,“刚回来累了吧?房间给你收拾好了,楼上左间,歇会儿晚上留你吃顿好的。”
他嗯了一声,拎着包上楼,推开房门把东西随手搁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划过手机屏,解锁时竟鬼使神差点开了通讯录——方才翻沈书沅手机时,顺手记了那串置顶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顿了几秒,又按了锁屏,把手机扔在床头。
哪有闲心管一个冒失鬼。李昔英扯了扯棒球服的领口,走到窗边推开窗,晚风卷着巷子里的槐花香飘进来,楼下传来巷口小卖部的铃铛声,还有少年们追跑的笑闹,恍惚间,竟听见了沈书沅方才带着喘的喊声。
他皱了皱眉,刚想关窗,视线却扫到巷口那道匆忙的身影——沈书沅攥着个布包,正往巷外跑,步子比方才稳了些,却依旧急,路过老槐树时,还踉跄了一下,抬手扶了把树干,又继续往前。
李昔英的目光跟着那道身影走了几秒,才冷着脸挪开,心里暗骂一句多事,却还是转身拿起了手机。
晚饭时楚叔炖了排骨汤,汤色浓白,香飘满院,李昔英刚拿起勺,院门外就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伴着沈书沅怯生生的声音:“楚叔,您在吗?”
楚叔喊了声进来,沈书沅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个牛皮纸包,看见桌边的李昔英时,脚步顿了顿,耳尖又红了,低着头走到楚叔面前:“楚叔,这是我奶奶让我送的桂花糕,她说谢谢您前几天送的药。”
说着把纸包递过去,余光偷偷瞟了眼李昔英,见他没看自己,才松了点气,却又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小的玻璃瓶,递到李昔英面前,瓶里是淡绿色的药膏,“这个……是治磕碰的,我奶奶说擦了好得快,对不起,白天摔着你了。”
玻璃瓶的瓶口还带着点他手心的温度,李昔英抬眼,撞进他垂着的鹿眼,睫毛颤颤的,像蝶翼,灯光落在他脸上,鼻尖的小雀斑都看得清。
他没接,声音淡得没起伏:“不用。”
沈书沅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血色褪了点,捏着玻璃瓶的手指紧了紧,小声说:“我知道你还生气,可这个真的管用,我上次摔着胳膊,擦了两天就好了……”
楚叔打圆场:“昔英,拿着吧,书沅一片心意,这孩子特意跑一趟的。”
李昔英瞥了眼楚叔的眼神,终是伸手接过了玻璃瓶,指尖擦过沈书沅的指尖,温温的,软软的,像碰着了棉花。
“谢谢。”沈书沅眼睛亮了点,像落了星光,说了句那我先回去了,就匆匆推门跑了,门被风带得吱呀响,巷子里传来他渐渐远的脚步声。
李昔英捏着玻璃瓶,瓶身的凉意透过指尖漫上来,低头看了眼,瓶身贴着张小小的便签,字迹歪歪扭扭的:早晚各擦一次,忌碰水。
楚叔笑着说:“这孩子,心思细。”
李昔英没说话,把玻璃瓶搁在桌边,舀了勺排骨汤,汤味鲜浓,却莫名尝出了点桂花糕的甜。
夜里洗漱完,他坐在床边,看着桌上的绿药膏,犹豫了几秒,还是拆开了包装,挤了点在手心,淡薄荷味散开,抹在后背的磕碰处,凉丝丝的,疼意竟真的轻了些。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手机上,他拿起来,解锁,指尖又滑到了那串记下来的号码,这一次,没再锁屏。
后半夜落了点小雨,清晨的巷子里浸着湿冷的槐花香,李昔英推开院门时,正撞见沈书沅蹲在巷口的老槐树下,低头给石墩旁的小野猫喂面包。
少年的衣服外套沾了点露水,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细瘦却干净的手腕,指尖捏着面包屑,动作轻缓,鹿眼弯着,连声音都放得柔:“慢点吃,没人跟你们抢。”
听见院门响,他猛地抬头,撞见李昔英的目光时,嘴里的话戛然而止,耳尖瞬间染了红,手里的面包屑掉了两粒,连小野猫都惊得缩了缩。
“早。”李昔英先开的口,脚步没停,走到他面前才站定,指尖晃了晃空了大半的药膏瓶,语气淡得像清晨的雾,“你这药膏,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