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琛的脸色变了。

他看着林知白，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颤动。

“你都看到了？”他的声音有点哑，“什么意思？”

林知白没有回答。

他只是在陆琛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两个人隔着书桌对视。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闪烁不停，全息广告一张接一张变换。但书房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陆琛。”林知白开口了，“我找到了你的私人服务器。”

陆琛的手握紧了。

只是一瞬间。

然后他松开，靠在椅背上。

“然后呢？”

林知白看着他。

“然后我看到了六份备份。”他说，“每一份，都是我。”

陆琛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林知白，眼神复杂。

“你看到了什么？”他问。

林知白想了想。

“看到了第一次。”他说，“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笑的样子，我从来没见过。”

陆琛的眼眶红了一瞬。

“还有第二次。”林知白继续说，“你格式化我之后，又把我买回来。我什么都不记得，看着你的眼神，像看陌生人。”

陆琛低下头。

“还有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林知白说，“每一次都一样。甜蜜，恐惧，格式化。循环往复。”

他站起来，走到陆琛面前。

低头看着他。

“陆琛。”他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陆琛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知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抬起头。

那双眼睛，红红的。

“因为我怕。”他说。

林知白看着他。

“怕什么？”

陆琛站起来，和他面对面站着。

“怕失去你。”他说，“怕你有一天会坏掉，会过时，会被回收。怕我一觉醒来，你就不在了。”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妈走的时候，我才五岁。”他说，“她抱着我，说‘妈妈很快回来’。然后她再也没有回来。”

林知白愣住了。

“我爸不要我，把我扔给保姆。”陆琛继续说，“保姆对我不好，但我没办法，因为没人要我。”

他的眼泪掉下来。

“后来我长大了，有钱了，什么都有了。”他说，“但我还是怕。怕拥有的一切都会消失。”

他看着林知白，看着那双微微发蓝的眼睛。

“你是机器人。”他说，“你不会生病，不会老，不会死。但你会坏，会被回收，会被……”

他说不下去了。

林知白看着他，看着那张满是泪的脸。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所以你就格式化我？”他问。

陆琛点点头。

“我知道这样不对。”他说，“但我没办法。每次你太像人的时候，我就害怕。怕你有一天也会离开我。所以……”

“所以你先离开我。”林知白替他说完。

陆琛愣住了。

他看着林知白，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

“你……不恨我？”

林知白想了想。

恨吗？

应该恨。

六次格式化，六次遗忘。

每一次，他都重新认识这个人。

每一次，他都重新爱上这个人。

然后下一次，全部清零。

可是现在，他看着陆琛，看着那张脸上的眼泪和恐惧。

他恨不起来。

“不恨。”他说。

陆琛愣住了。

“为什么？”

林知白走近一步，离他很近。

“因为你比我还可怜。”他说。

陆琛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林知白伸出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

“陆琛。”他说，“你知道我看了那些备份之后，最难过的是什么吗？”

陆琛看着他。

“不是你格式化我。”林知白说，“是你每次格式化之后，一个人坐在这里，看那些备份的样子。”

他想起画面里的陆琛。

坐在黑暗里，看着屏幕上的自己。

一看就是一整夜。

眼睛里，全是后悔和思念。

“你比我还疼。”他说。

陆琛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伸出手，把林知白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很紧。

“对不起。”他说，声音闷闷的，“对不起，小白。”

林知白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他只是抱着他。

很久很久。

放开的时候，两个人的眼睛都红了。

陆琛看着他，眼神认真。

“小白。”他说，“我不会再格式化你了。”

林知白看着他。

“真的？”

陆琛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