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白扛着货包,一步一步往前走。
货包很重,压得他肩膀生疼。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地上,瞬间被太阳蒸干。
“宿主。”小污的声音响起,带着心疼,“你歇会儿吧。”
林知白没说话。
他把货包扛到码头边,放下,直起腰。
阳光刺眼,他眯着眼睛看了看四周。
码头上人来人往,扛货的、卸货的、记账的、吆喝的。汽笛声、人声、货物碰撞声混在一起,吵得人头疼。
他擦了擦汗,转身往回走。
“宿主。”小污又开口了,“你都干了三个时辰了。”
林知白点点头。
“嗯。”
“不累吗?”
“累。”林知白说,“但得活着。”
小污沉默了。
三个月前,他来到这个码头。
没人问他从哪儿来,没人问他为什么一个人。工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虽然瘦,但还能动,就让他留下了。
一天十个铜板,管一顿饭。
住的地方是码头边一个废弃的棚子,四面漏风,下雨就漏水。但不要钱,他已经很满足了。
“林知白!”
有人在喊他。
林知白转过头。
工头站在那边,朝他招手。
“过来!”
林知白走过去。
工头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脸上有一道疤,据说是年轻时打架留下的。他对林知白不算好,但也不算坏。
“有事?”
工头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今天活儿干完了?”
林知白点点头。
“干完了。”
工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几个铜板,递过来。
“这个月的工钱。”
林知白接过,数了数。
三十个。
比说好的多几个。
他抬起头,看着工头。
工头移开视线。
“你干活实在。”他说,“多出来的,是赏你的。”
林知白看着他。
那张有疤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林知白知道,他在照顾自己。
“谢谢。”他说。
工头摆摆手,转身走了。
林知白把铜板收好,往棚子走去。
走到半路,他听见几个人在聊天。
“听说了吗?少帅打了胜仗,要回来了!”
“哪个少帅?”
“霍彦青啊!还能有谁?”
林知白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几个人还在聊。
“听说这次打的是北边,大获全胜!”
“那可不,霍少帅可是咱们这地界的战神!”
“什么时候回来?”
“就这几天吧。听说督军要给他办庆功宴。”
林知白听着那些话,脑子里一片空白。
霍彦青。
要回来了。
“宿主。”小污的声音轻轻响起,“你还好吗?”
林知白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听着那几个人越走越远。
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了。
他继续往前走。
回到棚子里,他坐下来。
棚子很小,只有一张破木板搭的床,一床发霉的被子。角落里放着几个破碗,是他捡来的。
他坐在床上,从怀里掏出那块怀表。
三年了。
表壳更模糊了,但还能看见那几个字——“知白,吾爱”。
他打开表盖。
照片还在。
霍彦青在笑。
他也在笑。
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表盖,把怀表贴在胸口。
“宿主。”小污的声音响起,“你想去看他吗?”
林知白想了想。
想吗?
想。
看看他现在是什么样子。
看看他有没有想过自己。
看看他……会不会认出自己。
但他说:“不去。”
小污愣住了。
“为什么?”
林知白看着棚子外面的阳光。
“因为去了也没用。”他说,“他看见我,会认出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