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
一千零九十六天。
林知白不知道自己是数着日子过的,还是忘了日子过的。
牢房里没有窗,只有墙上那个巴掌大的通风口。白天透进来一点光,晚上就什么都看不见。他靠着那个光的变化,判断什么时候天亮,什么时候天黑。
一天。
又一天。
“宿主。”小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疲惫,“今天是你入狱的第一千零九十六天。按阳间历法,该出狱了。”
林知白靠在墙上,没动。
“你怎么知道?”
“本系统有计时功能。”小污说,“精确到秒。”
林知白笑了。
三年了,小污还是这么爱吐槽。
“那现在几点了?”
“早上七点二十三分。”小污说,“按规矩,九点会有人来提你出去。”
林知白点点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三年来,他没洗过澡,没换过衣服。那件月白色的长衫早就变成灰黑色,破了好几个洞,用草绳勉强系着。头发乱成一团,打结了,用手都梳不开。胡子拉碴的,摸着扎手。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怀表。
三年了,他每天都拿出来看。
表壳上的字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认出来——“知白,吾爱”。
照片还在。
霍彦青在笑。
他也在笑。
林知白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怀表收好,贴在胸口。
“宿主。”小污的声音响起,“你还想着他?”
林知白没说话。
“他害你坐了三年牢。”小污说,“你不恨他?”
林知白想了想。
恨吗?
第一年的时候恨。
恨得晚上睡不着,恨得咬着牙发誓——出去以后,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第二年的时候没那么恨了。
但想起来还是疼。
第三年的时候……
他不知道该恨还是该想。
他只是每天拿出怀表看看,然后收回去。
像一种习惯。
“不知道。”他说。
小污叹了口气。
“本系统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九点整,门开了。
一个狱卒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林知白?”他看了看手里的名单,“出狱了。跟我走。”
林知白站起来,扶着墙往外走。
三年没走路,腿都软了。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
狱卒在前面走着,头也不回。
穿过黑暗的走廊,穿过一道道铁门,最后来到一扇大铁门前。
狱卒打开门。
阳光涌进来,刺得林知白睁不开眼。
他眯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外面的世界。
天很蓝。
蓝得像假的。
街上有行人,有小贩,有孩子跑来跑去。
一切都在动。
和他待了三年的那个静止的世界,完全不一样。
“走吧。”狱卒推了他一下,“别挡道。”
林知白踉跄了一下,站稳了。
他往前走。
走出监狱大门,站在街上。
人来人往。
没有人看他。
他站在那儿,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戏班?
早就散了。
他在牢里的时候听狱卒说过,他入狱后不久,戏班就被封了。班主不知道去了哪儿,那些师兄弟也各奔东西。
家?
他没有家。
奶奶早就去世了,原主的记忆里,她是唯一对他好的人。
霍彦青?
他苦笑了一下。
那个人,现在在哪儿?
在干什么?
有没有想过他?
“宿主。”小污的声音响起,“你现在打算去哪儿?”
林知白摇摇头。
“不知道。”
他往前走。
走了几步,腿一软,差点摔倒。
三年没吃饭好的,身体早就不行了。
他扶着墙,慢慢往前走。
街上的人看着他,指指点点。
“看,那是牢里放出来的吧?”
“脏死了。”
“离他远点。”
林知白听着那些话,没有反应。
他只是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看见一条河。
河水很脏,漂着垃圾。
但他不在乎。
他蹲下来,捧起水,洗了把脸。
水里映出他的脸。
他愣住了。
那是谁?
满脸的胡子,深陷的眼窝,干裂的嘴唇,灰白的头发。
那是他?
“宿主。”小污的声音很轻,“你……变了很多。”
林知白看着水里的倒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座桥上,他停下来。
桥下是那条河,河水缓缓流过。
他靠在栏杆上,看着河水发呆。
“宿主。”小污的声音响起,“你饿吗?”
林知白想了想。
饿。
三年没吃饱过,怎么会不饿?
但他没说话。
“本系统检测到你的身体严重营养不良。”小污说,“再不吃东西,你会死的。”
林知白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