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白没有走。
他说陪几天，结果陪了一年。
一年后，他还在。
两年后，他还在。
五年后，他还在。
清虚子的头发开始白了。
不是全白，只是鬓角有几缕银丝，夹杂在黑发里，像落了霜。
“师尊。”林知白飘在他身边，“你有白头发了。”
清虚子正在打坐，听见这话，睁开眼睛。
他伸手摸了摸鬓角，笑了。
“老了。”
林知白看着他。
那张脸还是那么好看，只是多了几分沧桑。眼角有了细纹，嘴唇有点干，眼睛下面的青影一直没消过。
但他笑的时候，还是那么温柔。
“你不老。”林知白说。
清虚子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一直叫我师尊？”
林知白愣住了。
“因为……你就是师尊啊。”
清虚子摇摇头。
“你可以叫我名字。”
林知白张了张嘴，想叫。
但叫不出口。
“清虚子”这三个字，太生分了。
“虚子”又太亲昵。
他叫不出来。
清虚子看着他为难的样子，笑了。
“算了。”他说，“你想叫什么叫什么。”
林知白松了口气。
“师尊挺好。”他说，“顺口。”
清虚子点点头，继续打坐。
林知白就飘在旁边，看着他。
一年又一年。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看师尊。
看他打坐，看他吃饭，看他睡觉，看他站在无妄崖边发呆。
怎么看都看不够。
“宿主。”小污的声音幽幽响起，“你知道你这样像什么吗？”
林知白没回答。
“像那种死了都要暗恋的痴情鬼。”
林知白：“……”
“你能不能换个词？”
“可以。”小污说，“像那种阴魂不散的恋爱脑。”
林知白翻了个白眼。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本系统当然盼你好。”小污说，“但你现在是鬼，盼你好就是盼你早点投胎。可你偏不，非要在这儿飘着。飘了五年了，你知道吗？”
林知白沉默了。
五年了。
这么快。
他看向清虚子。
那张脸，比五年前老了一点。
但在他眼里，还是那么好看。
“再等等。”他说。
小污叹了口气。
“本系统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第十年。
清虚子的头发白了一半。
他不再打坐了。
不是不想，是坐不住。
灵力还在流失，修为还在倒退。他现在连普通人都不如，走几步路都会喘。
林知白看着心疼。
“师尊，你休息吧。”
清虚子摇摇头。
“不累。”
林知白急了。
“你脸都白了，还不累？”
清虚子看着他，笑了。
“你还会着急？”
林知白被他问住了。
他确实着急。
着急得想飘过去扶他。
但他扶不住。
他只是个鬼。
“林知白。”清虚子突然开口。
“嗯？”
“你过来一点。”
林知白飘近了一点。
清虚子伸出手，朝他的方向摸了摸。
当然，什么都没摸到。
但他还是做了。
“我想摸摸你。”他说。
林知白的眼眶红了。
“师尊……”
“我知道摸不到。”清虚子说，“但我想试试。”
他试了一次又一次。
一次又一次。
林知白在旁边看着，心里难受得要命。
“宿主。”小污的声音轻轻响起，“你的灵魂能量又在波动。”
林知白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清虚子，看着他徒劳地伸手，看着他眼中的渴望。
然后他开口了。
“师尊。”他说，“我在这儿。”
清虚子收回手，笑了。
“我知道。”他说，“你一直都在。”
第二十年。
清虚子的头发全白了。
雪白雪白的，像冬天的霜。
他走不动了，只能坐在轮椅上。
林知白每天飘在他身边，陪他说话。
“师尊，今天天气真好。”
清虚子看着窗外，点点头。
“嗯。”
“你看，云散了，能看见那边的山。”
清虚子又点点头。
“嗯。”
林知白看着他。
那张脸，老了。
皱纹爬满了眼角，嘴唇干裂，眼睛也浑浊了。
但那双眼睛看着他的时候，还是那么温柔。
“师尊。”他说。
清虚子转过头。
“嗯？”
林知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笑了笑。
“没什么。”
清虚子也笑了。
“傻子。”他说。
第三十年。
第四十年。
第五十年。
林知白已经不数日子了。
他只知道，师尊越来越老。
老得说话都费劲，老得吃饭都要人喂，老得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
但他醒着的时候，一定会看着林知白飘的方向。
“林知白。”他会叫他的名字。
林知白就会飘过去。
“在。”
清虚子就笑了。
“在就好。”
然后继续睡。
林知白看着他，心里又酸又软。
“宿主。”小污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疲惫，“都五十年了。”
林知白点点头。
“嗯。”
“你还不走？”
林知白摇摇头。
“不走。”
小污沉默了。
很久之后，它叹了口气。
“本系统就知道。”它说，“你这个人，心太软。”
林知白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清虚子，看着他苍老的脸，看着他睡梦中微微弯起的嘴角。
他在笑。
梦里有他。
第六十年。
清虚子醒着的时间越来越短。
有时候一整天都在睡，只醒一两个时辰。
醒着的时候，他会和林知白说话。
说以前的事，说修炼的事，说他小时候的事。
林知白听着，时不时回应几句。
“林知白。”有一天，清虚子突然问。
“嗯？”
“你后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