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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表演滑甩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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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觉得自己现在可以和冰面融为一体——不是滑行的那种融为一体,是想直接躺在冰面上睡一觉的那种。

“你怎么不说话?”卡米拉游过来,戳了戳尔雅的胳膊。

尔雅睁开一只眼,又闭上。“我在冥想。”

“你在睡觉。”

“我在思考人生。”卡米拉不信,安恩彩也不信。

扬芮从对面探过头来,头发盘在头顶,几缕碎发贴在额前。她和薛明也来了,双人滑的两位前辈,此刻像两个普通的、泡温泉的、不想被认出来的普通人。

“小雅,你那个大葱服,是认真的吗?”扬芮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见过大风大浪但还是被你的大葱震撼到了”的复杂情绪。

尔雅睁开眼,认真地点了点头。“认真的。从俄罗斯寄过来的,娜斯佳姐姐亲手挑的。”

薛明在旁边闷笑了一声,没说话,但那声笑已经说明了一切。

烟雾缭绕中不知道谁起了头,话题从大葱服聊到表演滑,从表演滑聊到比赛,从比赛聊到分数。

有人叹气,有人沉默。热气把那些叹息和沉默都蒸散了。

尔雅被热气泡得有些迷迷糊糊,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朝比奈佑推了她一下,她惊醒,差点呛了一口温泉水,然后又开始犯困。闭眼,栽倒,惊醒。

循环往复,像一只被设定了重复程序的机器人。

安恩彩看不下去了。她指着旁边那个热气滚滚的小池子,上面飘着蒸汽,旁边温度显示器上写着“60°C以上”。

“你敢进去待六十秒吗?一千块。”她伸出食指,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尔雅通红着脸——不是因为害羞,是被热气熏的——瞪着安恩彩。

“我才不屑于,视金钱如粪土。”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有骨气,但那句“视金钱如粪土”说得有点心虚。

安恩彩没说话,旁边的卡米拉已经站起来了,眼里闪着兴奋的光。朝比奈佑也抬起头,攥着糖的手紧了紧。

扬芮嘴角翘着,看着这场闹剧。薛明已经拿起手机,打开了秒表。

“小雅,你不是连4Lo都能跳吗?六十秒而已。”卡米拉用的是激将法,但演技太差。

安恩彩补刀:“刚才记者会还说想当艺术家,艺术家怎么能怕烫?”尔雅的脸更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热的。

“谁怕了!”她站起身,光脚踩在湿滑的石板上,走到那个冒着滚滚热气的小池子旁边。

低头一看,水面平静,蒸汽袅袅,像一个沉默的、滚烫的、正在等她跳进去的陷阱。

她深吸一口气,又缩回去了。蒸完直接跳进冰湖做SPA——这是她小时候在《父与子》里看到的画面。当时她觉得好酷,好勇敢,好北欧。现在站在六十度的温泉池边,她觉得那对父子一定是脑子进了水。

“你们先。”她试图拖延时间。没人理她。

“快点快点,我还想回去睡觉。”卡米拉大咧咧地嚷。安恩彩比了个“1”。 尔雅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再深吸。准备转身再说一句“我才不上当”——突然拖鞋在水边滑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栽去。

“啊————————!!!!!!!!!”

世界在她眼前炸开。热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裹住她的全身。不是疼,是烫。那种从皮肤表层一路烫到骨头缝里的、无处可逃的、连呼吸都被堵住的烫。

她扑腾着,手忙脚乱,像一只落水的猫。蒸汽弥漫中,她听见有人在笑,有人在喊“快拉她出来”,有人用韩语说了什么,有人用日语说了什么,有人用葡萄牙语说了什么。

“痛痛痛——”她的手够到了池边,被人一把拽了出来。

尔雅坐在池边,大口喘着气,全身红得像一只刚从锅里捞出来的波士顿龙虾。头发贴在脸上,水珠从下巴滴下来,砸在石板上,啪嗒,啪嗒。

卡米拉蹲下来,歪着头看了她一眼,认真地说:“你已经待够一分半了。”

尔雅抬起头,用那双被热气熏得通红、还在泛着水光的眼睛瞪着卡米拉,用那种被烫过、被吓过、被全世界抛弃过的声音说:“一分半?我怎么感觉过了一个世纪?”

泡完后大家起身去冲水、换衣服。热水冲在身上的时候,尔雅忍不住“嘶——嘶——”地吸冷气,像一条被烫伤的、还在顽强呼吸的小鱼。

她低头看自己——胳膊上红了一片,小腿上起了一层薄薄的皮,最惨的是屁股,坐下去的时候——“啊!”她捂着屁股跳起来,像被电击了。

扬芮在隔壁隔间听见了,隔着帘子问:“没事吧?”“没……没事。”尔雅咬着牙,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像在冰面上做一个从未成功过的四周跳一样,重新坐下去。

疼。真疼。但她没叫。

穿衣服的时候,手机响了。到账提示音,清脆的,像冬天第一片雪花落在窗台上。尔雅拿起手机一看——安恩彩给她转了一千。

一千,是韩元?

她愣了一下,打开浏览器,输入汇率换算。韩元。一千韩元。折合人民币——4.6元。甚至四舍五入都不能买杯蜜雪冰城。

她盯着那个“4.6”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

更衣室的另一头,安恩彩已经穿好了衣服,正对着镜子扎头发。她从镜子里看见尔雅的目光,嘴角弯了一下,举起手机摇了摇。屏幕上是转账成功的页面。她努了努嘴,无声地说了一个词——“视金钱如粪土”。

然后做了个鬼脸。那鬼脸很丑,但尔雅觉得,比她今天的大葱精还丑。

卡米拉从旁边探过头来,看了一眼尔雅手机屏幕上的数字,然后用那种“我终于理解了”的语气,慢悠悠地说:“所以你们中国人说的‘土豪’,原来是这个意思。”

朝比奈佑没说话,但她把那颗攥了一整晚的糖拆开了。柚子味的,和尔雅口袋里的那颗一样。她掰了一半,递给尔雅。“分着吃,就不疼了。”

尔雅看着那半颗糖,看着上面被捏得皱巴巴的包装纸,看着朝比奈佑亮亮的眼睛。她接过糖,塞进嘴里。柚子味的,酸酸的,甜甜的,像芬兰的雪落在舌头上。

她们都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换衣服、收拾东西、走出更衣室。赫尔辛基的夜风很凉,吹在被烫红的皮肤上,像一只温柔的手。

尔雅摸了摸口袋。那半颗糖和之前两颗放在一起,口袋里鼓鼓囊囊的,像揣了一整个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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