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没有理会他们。
她沿着海岸线走了大约一刻钟,找到了一个小型的码头。码头不大,只有两个泊位,泊位上停着几艘船——有渔船,有货船,还有一艘看起来不太一样的船。
那艘船比渔船大得多,比货船小一些,船身是用一种她没见过的黑色木头造的,表面涂着一层油亮的、像是树脂一样的东西,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船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装饰,而是阵法——防御阵法,可以抵挡海妖的攻击,可以在风暴中保持稳定,可以在深海中航行。船头挂着一面旗帜,旗帜上绣着一个蓝色的、像波浪一样的图案。
船上有人在走动。不是渔民那种穿着破衣烂衫、光着脚丫、皮肤被晒得黝黑的人,而是穿着统一制服、腰间挂着兵器、脚上穿着靴子的人。他们的步伐整齐,动作利索,眼神锐利,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修士。
声声走近那艘船的时候,船上一个看起来像是管事的人注意到了她。那人是个中年男人,身材不高,但很壮实,一张圆圆的脸上长着一双小小的、精明的眼睛。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锦袍,腰间挂着一块玉牌,玉牌上刻着一个“陈”字。
“小姑娘,一个人?”那人从船上探出半个身子,看着声声,眼睛里满是好奇,“你这是要出海?”
声声点了点头。
那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她空荡荡的左袖管上停了一瞬,在她腰间的雷光剑上停了一瞬,在她怀里鼓鼓囊囊的东西上停了一瞬。他的眼睛很毒,一眼就看出了她不是普通人——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独臂,腰间挂着一把裂了缝的剑,怀里揣着不知道什么东西,身上散发着一种让他这个筑基境修士都觉得心悸的气息。这种人,不管是什么来历,都惹不起。
“你要去哪里?”那人的语气变得客气了许多,不再是看一个小女孩的语气,而是看一个同辈、甚至前辈的语气。
声声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海那边。”
那人愣了一下。“海那边?海那边大了去了,你具体要去哪里?”
“我不知道。”声声说,“到了就知道了。”
那人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嘲笑,而是一种理解的、带着点同情的笑。他见过这样的人——被某种东西召唤着,被某种力量牵引着,身不由己地往某个方向走,但自己也不知道那个方向在哪里,那个东西是什么,那股力量来自何方。这样的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天才,要么是两者兼有。
“好吧,”那人说,“既然你不知道要去哪里,那就先上船吧。我们这艘船是去深海区猎杀海妖的,会在海上漂十天半个月。你可以跟着我们走,等到了你觉得‘该下船’的地方,你就下船。怎么样?”
声声看着他,看了两息的时间,然后点了点头。
她走上了船。
船上的修士比她想象的多得多。船舱里、甲板上、船头、船尾,到处都是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穿着华丽锦袍的富家子弟,有穿着破旧道袍的散修,有背着大刀的粗犷汉子,有拿着拂尘的白发老道。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打坐,有的在擦拭兵器,有的在争论什么。
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的修为都不低。最低的也是练气期后期,大部分是筑基期,甚至有几个人的气息强到了让声声的金丹微微震动了一下——那是金丹境修士的气息。虽然不是金丹境巅峰,只是金丹境初期或中期,但在一艘船上同时出现好几个金丹境修士,这说明这次出海不是一次普通的猎杀,而是一次有组织、有预谋、有规模的大行动。
她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来,把雷光剑横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假装在打坐。她的耳朵竖了起来,捕捉着周围那些人的谈话声。
“……听说了吗?海妖内丹的价格又涨了。上个月还是一百灵石一颗,这个月涨到一百五了,还是供不应求。”
“可不是嘛。都怪那个水系公主,听说她修炼的功法需要大量的海妖内丹,皇室在市面上疯狂收购,把价格抬得一天比一天高。”
“水系公主?就是那个叫什么的……”
“水玲珑。当今圣上的第七女,天生水系灵根,修炼天赋极高,才二十多岁就已经是金丹境了。圣上对她宠爱有加,要什么给什么,连海妖内丹这种稀缺货都满世界给她搜罗。”
“啧啧啧,投胎真是个技术活。人家生下来就是公主,有最好的功法,最好的丹药,最好的资源,二十多岁就金丹境了。我们呢?拼死拼活几十年,还在筑基境晃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