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进她的耳朵里,多得她根本处理不过来。她花了好一会儿才学会如何过滤那些不需要的声音,如何把注意力集中在某几个声音上,如何从那些杂乱无章的、密密麻麻的声波中提取出有用的信息。
她听到了一个让她在意的对话。
那声音来自丹阳城外,大约在东南方向,距离她大概有十几里路。说话的是两个男人,声音都很陌生,语气里带着一种让她不舒服的、居高临下的味道。
“……确定吗?那个独臂的小丫头,就是赵天德说的那个?”
“确定。赵天德虽然废物,但这点事还是不会弄错的。那小丫头三天前在城门口大闹了一场,挑断了几十个护卫的手筋,昨天又闯进城主府,从城主府里拿走了什么东西。赵天德气得要死,但又打不过人家,只好上报州府,求上面派人来。”
“金丹境?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
“赵天德是这么说的。他说那小丫头的实力至少是金丹境中期,甚至可能是金丹境巅峰。他说他亲眼看到的——那小丫头用两根手指夹住了他的金背大刀,他连动都动不了。”
“嗤——赵天德那个废物,自己不行就怪别人太强。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金丹境巅峰?你信?”
“我不信。但上面信。上面说了,不管真假,派个人去看看。如果是真的,那小丫头身上一定有异宝——一个残疾人,又没有宗门背景,怎么可能修炼得这么快?不是异宝是什么?”
“也是。那行吧,我去会会这个小丫头。一个金丹境的残疾人,能有多厉害?”
对话到这里就断了,不是说话的人停了,而是声声主动切断了听力。她已经听到了她需要听到的所有信息——丹阳城请了金丹真人来抓她,怀疑她身上有异宝,觉得一个残疾人不可能修炼得这么快。
异宝。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那两块铁片,又看了看自己那截新长出来的左臂。她确实有异宝,她确实修炼得很快,她确实是一个残疾人。那些人的怀疑没有错,他们只是弄错了一件事——她不是因为异宝才修炼得这么快的,异宝是因为她才出现在这里的。
那块碎片在参天巨木体内待了无数年,那棵树吸收了它那么多年的灵力,也不过是从一棵普通的树苗长成了一棵参天巨木。而她才拿到它几天,就已经从筑基境突破到了金丹境巅峰。这不是碎片的问题,这是她自己的问题。她的身体能比任何东西都更高效地吸收、转化、利用那些灵力,因为那些灵力本来就是从她身体里出去的。
她才是那把剑。
那些碎片只是她的一部分。它们在回到她身体里的时候,带回了它们在外面漂泊的那些年里积累的灵力。那些灵力本来就属于她,所以她吸收起来没有任何阻碍,没有任何排斥,就像水融进水里的。
她需要出去。
不是因为那个金丹真人要来抓她,而是因为她的左臂又在发烫了。那股烫意从肘关节蔓延到肩膀,从肩膀蔓延到胸口,从胸口蔓延到全身,像是一团火在她的血管里燃烧,烧得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那个召唤又来了,比以前更强烈,更急切,更不可阻挡。那个东西在催她,在催她快一点,再快一点,马上就要到了。
她不能躲在这个坑洞里。她必须出去,必须继续往前走,必须找到下一个碎片,必须找到那个一直在召唤她的东西,必须找到那个答案——她到底是谁,她从哪里来,她要到哪里去。
她爬出了坑洞。
外面的阳光很亮,亮得她不得不眯起眼睛。她站在那里,让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风吹过来,吹动了她空荡荡的左袖管,吹动了她腰间那把裂了缝的雷光剑,吹动了她怀里那两块铁片——它们发出细微的、清脆的、像风铃一样的声响。
她深吸了一口气,朝树林外面走去。
她没有刻意去找那个金丹真人。她不需要找,因为她知道,那个金丹真人会来找她的。一个金丹境巅峰的独臂小女孩,在丹阳城附近活动,不可能不被人注意到。那个金丹真人只要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她的行踪。
她走到了官道上。
官道上的行人不多,三三两两的,有推车的,有挑担的,有骑马的,有走路的。他们看到声声,都远远地避开了,不是因为认出了她,而是因为她身上的气息太强了,强到普通人的身体会本能地感到恐惧。那种恐惧不是“害怕”的那种恐惧,而是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像是猎物遇到天敌时的那种恐惧。
她沿着官道走了大约半个时辰。
然后她感觉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