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金丹真人来了。
他的速度很快,快得像是踩着风在飞。从东南方向来,距离她大概还有五六里,但以他的速度,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能到她面前。他的灵力波动很强,强到她的金丹在她体内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是在提醒她——来了个能打的。
声声停了下来。
她站在官道中央,右手垂在身侧,左袖管在风中轻轻飘动,雷光剑挂在腰间,怀里揣着那两块碎片。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她的呼吸很平稳,平稳得像是在睡觉。她的心跳很均匀,均匀得像是一台精准的时钟。
她等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一道青色的身影从东南方向的天边出现,像一只大鸟一样从天空中滑翔而来,速度快得惊人。那身影在距离声声大约百丈的地方开始减速,从高速飞行变成了低速滑翔,从低速滑翔变成了平稳落地,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像是一只训练有素的猎鹰。
那人落地之后,站在官道中央,和声声面对面,相隔大约十丈。
他看起来四十来岁,但修士的年龄不能看脸,也许他已经一百多岁了,也许两百多岁了,也许更老。他的身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穿着一身青色的道袍,道袍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胸口的位置绣了一个小小的、红色的“剑”字。他的头发用一根木簪束在头顶,几缕白发从发髻中漏出来,在风中轻轻飘动。他的脸很普通,普通到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普通,但他的眼睛不普通。那双眼睛很小,很细,像两条缝,但从那两条缝里射出来的光,像是两把刀子,锋利、冰冷、咄咄逼人。
他的腰间挂着一把剑。剑鞘是青色的,剑柄是青色的,剑穗是青色的,一切都是青色的,像是他这个人就是被青色包裹起来的。但剑鞘上隐隐有灵光在流转,那是高阶法器才会有的特征,说明这把剑不是凡品,至少是一把灵器。
他看着声声,从上到下,从下到上,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几遍。他的目光在她的右臂上停了一瞬,在她空荡荡的左袖管上停了更久,在她腰间的雷光剑上停得最久——不是因为它有多厉害,而是因为它太不厉害了。一个金丹境巅峰的修士,居然用一把裂了缝的废剑?这不合理。除非那把剑不是普通的剑,除非那把剑有什么特殊的地方,除非——那把剑本身就是一件异宝。
他的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宋声声?”他问。
声声点了点头。
“我叫青玄子,”那人说,语气不冷不热,像是在跟一个不太熟的人做自我介绍,“州府派来的。赵天德说你身上有异宝,我来看看。”
“看完了吗?”声声问。
青玄子微微一愣,然后笑了。这一次的笑容比刚才大了一些,带着一种“有意思”的味道。“看完了。你身上确实有异宝,不止一件。你怀里那两样东西,还有你左臂袖管里透出来的光,都是异宝。哦对了,你腰上那把废剑也不算废,它只是死了,但它生前是一把好剑,一把非常好的剑。”
声声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人不简单。他能一眼看出她怀里的碎片和黄泉木,能看出她左臂袖管里的光芒,能看出雷光剑不是普通的废剑——这不是筑基境修士能做到的事情,甚至不是普通的金丹境修士能做到的事情。这个人的感知力非常强,强到了有些离谱的程度。
“你看到了。”声声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青玄子点了点头。“看到了。所以我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个,把你抓回去,交给州府,让上面的人来处置你,你身上的异宝归州府,我拿我的赏金。第二个——”
他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认真的、更严肃的表情。
“你把异宝交出来,我放你走。”
声声看着他,看了两息的时间。
然后她笑了。
不是她平时那种淡淡的、带着点若有若无弧度的笑,而是一种更张扬的、更放肆的、甚至有些疯狂的笑。那笑声在官道上空回荡,震得路边的树叶簌簌作响,震得远处那些行人的耳朵嗡嗡作响,震得青玄子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你笑什么?”青玄子的声音沉了下来。
声声的笑声停了。她看着青玄子,眼睛里的光芒亮得吓人,像两把出鞘的剑。
“我笑你。”她说,“你以为你有两个选择。其实你一个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