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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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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声没有回答。她的左臂在这一刻猛地烫了一下,烫得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她的目光越过赵天德,越过他身后的四个人,越过内院深处的回廊和亭台,落在了一个她看不到的、但能感觉到的地方。

那个地方,就在城主府的最深处。

那个一直在召唤她的东西,就在那里。

“我是路过的。”声声说。

赵天德的脸抽搐了一下。他当了二十年城主,见过各种各样的人,有来求他的,有来威胁他的,有来巴结他的,有来刺杀他的。但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踢开了他的大门,打翻了他几十个手下,然后跟他说“我是路过的”。

这是一种侮辱。一种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把他当成空气的侮辱。

赵天德的忍耐到了极限。他的金背大刀猛地劈出,刀光如匹练,带着呼啸的风声和刺目的金光,朝声声的头顶劈了下去。这一刀他没有留手,他用了十成的力,十成的灵力,十成的杀意。他要一刀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劈成两半,用她的血来洗刷她带给他的耻辱。

声声没有躲。

她甚至没有看那把刀。

她的右手抬了起来,两根手指伸了出去,夹住了那把金背大刀的刀刃。就像在青峰山脚下夹住赵横的巨剑一样,就像在丹阳城门口夹住那些护卫的长刀一样,就像在刘家堡拧断那些弟子的精钢刀一样——两根手指,轻轻一夹。

金背大刀停在了半空中。

赵天德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咬紧牙关,额头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双臂的肌肉鼓得像两块石头,拼尽全力想把刀往前推。但刀刃像是被焊死在声声的两根手指之间一样,进不得,退不得,连一毫都动不了。

他抬起头,看着声声。

声声也在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没有轻蔑,没有嘲讽,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一个大人看着一个在发脾气的小孩子,既不生气,也不着急,就是看着。

然后她松开了手指。

赵天德收势不住,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摔倒。他的四个贴身护卫赶紧上前扶住他,他才勉强站稳。他的金背大刀还在手里,但他的手臂在发抖,他的手指在发抖,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不是害怕,而是脱力。刚才那一刀他用了全力,但所有的力量都被声声的两根手指化解了,没有对声声造成任何伤害,反而让他自己的肌肉和经脉承受了巨大的反冲。

他抬头看着声声,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是金丹境?”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了他的喉咙里。

声声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朝内院深处走去。从赵天德和他的四个贴身护卫身边走过,从那些闻讯赶来的护卫身边走过,从那些躲在角落里偷偷观望的丫鬟和仆役身边走过。没有人敢拦她,没有人能拦她,没有人有资格拦她。

她走过回廊,走过亭台,走过池塘上的九曲桥,走进了城主府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扇门。

那扇门很旧,很破,门上挂着一把生了锈的铁锁,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打开过了。门的后面是一间废弃的、被遗忘的、没有人会来的小屋。

但声声的左臂在告诉她:就是这里。

她伸出手,握住了那把生了锈的铁锁,轻轻一拧。铁锁断了,锈屑从她的指间簌簌地落下,像是一阵小小的、橙色的雪。

她推开了门。

门后是一间很小的、很暗的、积满了灰尘的房间。房间的地面上堆满了杂物——破旧的桌椅,碎裂的瓷器,发霉的书本,生锈的兵器,什么都有,什么都破,什么都旧,像是一个被时间遗忘的垃圾堆。

但在这个垃圾堆的最深处,在那些杂物堆叠的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那光很弱,很淡,像是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的最后一缕火光。但它在那里,它在坚持,它在等待。

声声走过去,蹲下来,伸出右手,扒开那些杂物。

杂物下面,是一块铁片。

和她在参天巨木体内找到的那块铁片一模一样——不,不完全一样。这块更小一些,形状更不规则一些,锈迹更多一些,光芒更弱一些。但它是同一把剑上的碎片,她一眼就能认出来。不是因为形状,不是因为颜色,不是因为任何外在的特征,而是因为她的身体认识它。就像一个人认识自己的亲人,不需要看脸,不需要听声音,只需要靠近,就能感觉到那种血脉相连的、无法割舍的、深入骨髓的联系。

她的左臂在颤抖。

不是害怕的颤抖,不是紧张的颤抖,而是一种激动的、兴奋的、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的颤抖。那截新长出来的、从肩膀到肘关节的左臂,在那一瞬间猛地亮了起来,银白色的光芒从她的皮肤下面透出来,照亮了整间小屋。

那块铁片感应到了她的左臂的光芒,也亮了起来。银白色的光芒和幽蓝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在小屋的墙壁上投下了一片光怪陆离的、像万花筒一样的图案。

声声伸出手,握住了那块铁片。

铁片在她手中微微震动了一下,然后安静了。不是“死了”的那种安静,而是“回家了”的那种安静。像一个走了很久很久的旅人,终于回到了家,脱下了沉重的行囊,坐进了温暖的被窝,闭上了眼睛。

它的任务完成了。

它找到了它要找的人。

声声把铁片收进怀里,和之前那块放在一起。两块铁片贴在一起的时候,发出了一声细微的、清脆的、像风铃一样的声响。那声响很短,短到只有一瞬,但那一瞬,声声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她脑海中的那个雌雄莫辨的声音,不是那个温柔的女人的声音,不是那棵老树的声音,不是赵天德的声音,不是任何一个人的声音。

那是一把剑的声音。

一声剑鸣,清脆,悠长,像是一声叹息,又像是一声呼唤。

声声闭上眼睛,把那声剑鸣刻进了记忆的最深处。

然后她站起来,转身,走出了那间小屋。

外面的阳光很亮,亮得她不得不眯起眼睛。她的左臂还在微微发烫,但已经不痒了,不疼了,只是暖暖的,像是有一个人在用温暖的手掌轻轻地握着她的手臂。

她走过回廊,走过亭台,走过池塘上的九曲桥,走回内院。

赵天德还站在那里,他的四个贴身护卫还站在他身后,那些护卫和仆役还躲在角落里。他们看着她从那间废弃的小屋里走出来,看着她怀里鼓鼓囊囊的东西,看着她左臂袖管里透出的微弱光芒,看着她的脸。

没有人说话。

声声从他们中间走过,走出了内院,走出了前院,走出了那扇被她踢坏了的朱红色大门,走下了台阶,走上了丹阳城的大街。

她走在阳光里,左臂暖暖的,怀里沉甸甸的,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不知道那块铁片是什么,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在丹阳城的城主府里,不知道它和之前在参天巨木体内找到的那块是不是同一把剑上的碎片,不知道她还要找到多少块这样的碎片,才能让那把剑重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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