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进去。”声声说。
那四个护卫同时愣了一下。
“你要进去?”那个带头的护卫重复了一遍她的话,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你要进城主府?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是丹阳城主的府邸!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赶紧走,再不走走——”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声声动了。
她的右手探出,两根手指捏住了他的刀身,轻轻一拧。精钢长刀在她的手指间像麻花一样拧成了两截,断刀飞出去,铛啷啷地落在了地上。她的动作太快了,快到那个护卫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手就已经空了,他的刀就已经断了,他的人就已经懵了。
另外三个护卫的反应快一些——不是因为他们比第一个强,而是因为他们看到了第一个的遭遇,有了心理准备。他们同时拔刀,同时出刀,三把刀从三个不同的方向砍向声声,刀风呼啸,杀气腾腾。
声声没有躲。
她的右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半圆,手指在每一把刀的刀身上轻轻弹了一下。三声脆响几乎同时响起,三把刀同时断裂,半截刀飞出去,半截刀还握在三个护卫手里。他们的虎口被震得发麻,整条手臂都失去了知觉,刀从他们的手中滑落,铛啷铛啷地掉在地上,发出一连串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四个护卫,四个断刀,四张苍白的脸。
他们站在那里,看着声声,嘴巴张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们的腿在发抖,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不是因为他们胆小,而是因为他们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这个小女孩如果想杀他们,他们现在已经死了。不是可能,不是也许,而是肯定。她能在一息之内拧断他们的刀,就能在一息之内拧断他们的脖子。
声声没有看他们。她从他们中间走了过去,走上城主府门前的台阶,走到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前,伸出右手,推了一下。
门没开。从里面闩上了。
她退后一步,抬起右脚,朝那扇门踢了过去。
轰——
两扇厚重的朱红色大门猛地向两边弹开,撞在两侧的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得门上的灰尘簌簌地往下落。门后的门闩断成了两截,一截飞到了院子里,一截还挂在门框上,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折断的。
城主府的前院里站着一群人。
不是护卫,不是杂役,而是一群穿着各色衣袍的、手里拿着各种兵器的人。有拿刀的,有拿剑的,有拿棍的,有拿枪的,甚至还有两个拿着符箓的修士站在最后面,手指间夹着黄色的符纸,符纸上隐隐有灵光在流转。
他们显然已经听到了门口的动静,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但他们显然没有想到,破门而入的是一个独臂的小女孩。一个十三四岁的、穿着破衣烂衫的、脸上还沾着泥土和血迹的小女孩。
他们看着声声,声声看着他们。安静了大约两息的时间。
然后声声开口了。
“赵天德在哪里?”她问。
没有人回答。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们被这个问题搞懵了——一个小女孩,一个人,踢开了城主府的大门,站在几十个拿兵器的人面前,面不改色心不跳地问“赵天德在哪里”。这种场景太荒诞了,荒诞到他们的脑子一时半会儿处理不过来。
声声等了两息,没有人回答。她不再等了。
她迈开步子,朝前院深处走去。
那些人终于反应过来了。不管这个小女孩是谁,不管她有多大的胆子,她踢开了城主府的大门,这就是在打城主的脸,就是在打他们的脸。他们不能让她就这么走进去,否则他们以后还有什么脸在丹阳城混?
“拦住她!”有人喊了一声。
几十个人同时动了。刀光剑影,棍扫枪挑,符箓飞射,各种攻击从四面八方朝声声涌来,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要将她笼罩在里面。
声声拔剑了。
不,她没有拔剑。雷光剑已经断了,她没有第二把剑。她只是把手伸向腰间,握住了雷光剑的剑柄,然后拔了出来。雷光剑的剑身在阳光下黯淡无光,那道贯穿整个剑身的裂缝像一张咧开的嘴巴,在无声地嘲笑她。但她不在乎。剑断了,但它还是一把剑。一把断剑,也是一把剑。
她握着雷光剑,剑尖朝前,剑身与地面平行,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朝那群人冲了过去。
断剑在她手中化作了一道银白色的光——不是剑身本身的光,而是她的剑意附着在断剑上形成的光。那光很淡,很薄,像是一层透明的纱,笼罩在断剑的表面,但它很锋利,锋利到足以切开任何阻挡在它面前的东西。
第一个人的刀断了。第二个人的剑飞了。第三个人的棍子被削成了两截。第四个人的枪头被挑飞了。第五个人的符箓还没有来得及激发,就被断剑的剑尖点在了手腕上,符纸飘落,手腕发麻,整个人退后了好几步。
声声在人群中穿梭,像一条银白色的鱼在珊瑚礁中游动。她的速度快得惊人,快到那些人的眼睛根本跟不上她的动作。他们只看到一道银白色的光在眼前一闪,然后他们的兵器就断了,他们的手腕就麻了,他们的身体就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
不是他们太弱,而是她太快了。
金丹境的速度和筑基境完全是两个概念。如果说筑基境的速度是猎豹,那金丹境的速度就是闪电。猎豹再快,你至少还能看到它的身影;闪电快到你连看都看不到,它就已经过去了。声声现在就是那道闪电。
前院躺了一地的人。
不是被打死了,而是被打服了。他们的兵器断了,手腕肿了,膝盖软了,站不起来了。他们躺在地上,看着那个独臂的小女孩从他们中间走过去,走向前院通往内院的月亮门,没有人敢再拦她。
声声走过月亮门,走进了城主府的内院。
内院比前院小得多,但精致得多。假山,池塘,回廊,亭台,花木扶疏,曲径通幽。空气中弥漫着花香和檀香混合的味道,让人闻了之后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和放松。如果是在平时,这里一定是一个让人流连忘返的好地方。但现在,这里的气氛一点也不放松。
因为赵天德就站在那里。
丹阳城的城主,筑基境后期的修士,一把金背大刀使得出神入化的高手。他站在那里,穿着一身绛紫色的锦袍,腰系金丝白玉带,头戴镶嵌着宝石的紫金冠,看起来不像一个修士,更像一个富家翁。但他的眼睛不像富家翁。那双眼睛很小,很细,像两条缝,但从那两条缝里射出来的光,像是两把刀子,锋利、冰冷、咄咄逼人。
他的身后站着四个人。
四个筑基境修士。两个初期,两个中期。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腰间挂着统一的青色长剑,站姿笔挺,面无表情,像四根钉在地上的木桩。他们是赵天德的贴身护卫,是从几百个护卫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每一个都有独当一面的实力。
赵天德看着从月亮门走进来的声声,从她的右臂看到她的左袖管,从她的左袖管看到她腰间的断剑,从她腰间的断剑看到她怀里鼓鼓囊囊的东西,从她怀里鼓鼓囊囊的东西看到她脸上那副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的表情。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认出了她。不是从通缉令上的画像认出的——那画像画得太丑了,和真人根本不像。他是从她身上的气息认出的。那股气息太特殊了,特殊到整个丹阳城都找不出第二个。那是一种混合了剑意、雷意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老而深沉的气息,像是一把被埋藏了千万年的古剑,终于被人从地底挖了出来,剑身上的锈迹还没有擦干净,但那股锋芒已经藏不住了。
“宋声声。”赵天德说。不是疑问,是陈述。他不需要确认,他已经确定了。
声声点了点头。
赵天德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了出来。他的右手慢慢地、像是电影里的慢动作一样,握住了腰间的金背大刀的刀柄。刀身出鞘的声音很沉,很闷,像是一声低沉的叹息。刀身在阳光下金光闪闪,刀刃上有一层淡淡的灵光在流转,那是筑基境后期修士的灵力加持在兵器上形成的灵光,比普通的刀锋利十倍不止。
“你知道擅闯城主府是什么罪吗?”赵天德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的、即将爆发的愤怒。
“知道。”声声说,“但我不是来闯你城主府的。”
赵天德愣了一下。“那你是来干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