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出了那片树林。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中倾泻下来,洒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空气中有一种雨后初晴的清新气息,混杂着泥土、青草和野花的香气,吸进肺里凉丝丝的,很舒服。鸟在树枝上叽叽喳喳地叫着,虫子在草丛里嗡嗡嗡地飞着,一切都很平常,很安静,很美好。
她走上了来时的路。
那条路她已经走过一遍了,但走回去的感觉和走来时完全不同。来的时候她是一个筑基境的小女孩,拿着一把快要断掉的剑,身上带着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的碎片和一根不知道是什么的黄泉木,被一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蛟龙拦住了去路,差点死在那里。回去的时候她是一个金丹境中期的修士,左臂长出了一大截,怀里还揣着那块碎片和那根黄泉木,腰间挂着那把已经死去的雷光剑。
她变强了。
但她没有因此而骄傲,没有因此而放松警惕,没有因此而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她知道自己的实力在这片树林里也许算得上强大,但在更广阔的世界里,在那些真正的强者面前,她可能什么都不是。那个在溪流边上发出声音的存在——那个自称“我的蛟”的存在——就比她强大得多。他距离这里很远很远,但他的声音传过来时依然能震裂大地、晃动天空。如果他本人在场,她可能连一招都接不住。
她需要变得更强。
不是因为她想证明什么,不是因为她想打败谁,而是因为她有太多的事情要做。她要找到那把断剑的所有碎片,要把它们全部收集起来,要把那把剑重铸。她要找到那个一直在召唤她的东西,要弄清楚自己到底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她要让她的左臂完全长出来,要用双手握住那把重铸的剑,要——
要见到那个声音的主人。
那个雌雄莫辨的、慵懒的、漫不经心的、说“一个人太寂寞了”的声音。那个声音在她的脑海里回荡了无数次,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她想见那个人,想面对面地听那个人说话,想看看那个人的脸,想知道那个人到底是谁,和自己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加快了脚步。
丹阳城在哪个方向,她记得。从这片树林出去,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穿过那条溪流——那只蛟的尸体应该还在水底,也许已经被水中的精怪分食了——穿过那片被夷为平地的废墟,穿过那棵参天巨木倒塌的地方,然后就能看到那条通往丹阳城的官道。
她大概需要走一天一夜。
如果路上不出意外的话。
但她知道,路上一定会出意外。从她离开青竹镇的那一刻起,意外就没有停止过。劫匪,阔剑门,守城护卫,参天巨木,蛟龙,天雷,老树——一个接一个的,像是一串被穿在绳子上的珠子,一个都没落下。她不知道下一个意外是什么,不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出现,但她知道,它一定会出现。
她不怕。
她已经不是那个在青竹镇院子里蹲了十二年的傻丫头了。她是一个剑修,一个金丹境中期的剑修,一个以“前进”为道念的剑修。不管前面有什么,她都会走过去。不绕路,不回头,不停下。
因为声声不知道退,只知道进。
前进,是她的道念。
阳光照在她的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那道影子在树林的地面上移动着,像一个沉默的、忠诚的伙伴,一步不离地跟随着她。她的脚步很轻,很稳,很坚定,像是在走一条她走了无数遍的路。
那条路的尽头,是丹阳城。
那座她曾经打进去又逃出来的城,那座她丢掉了所有行李的城,那座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闯荡”开始的地方。她要回去,不是为了报复,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为了拿回属于她的东西。
然后,她会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