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意识沉入丹田，看到了那颗银白色的、表面布满了雷光纹路的金丹。那颗金丹在她的丹田中缓缓旋转着，发出柔和的、银白色的光芒，像是一颗小小的、被驯服的太阳。

金丹境。

她突破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突破的，不记得自己经历过雷劫，不记得自己吸收过老树的灵力，不记得那片铁片飞进她身体里的画面。她只知道自己昏迷了，昏迷了很久，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但梦的内容她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只剩下一些模模糊糊的、像雾气一样抓不住的感觉——冷，热，痛，痒，还有什么东西在叫，一声接一声的，像剑鸣一样。

她的左臂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去，愣住了。

她的左臂长出来了。

不是幻觉，不是做梦，而是真的长出来了。从肩膀到肘关节，一整段前臂，完整地、健康地、充满力量地长了出来。新生的手臂比右臂短了一大截，但已经有了肘关节，可以弯曲，可以伸展。新生的皮肤是粉红色的，娇嫩的，像婴儿的皮肤一样柔软。新生的肌肉还不算强壮，但已经能够支撑基本的动作了。

她伸出右手，摸了摸新生的左臂。

有感觉。很清晰，很真实。她能感觉到右手的手指在左臂的皮肤上划过的触感，能感觉到手指按压时肌肉的回弹，能感觉到关节弯曲时骨骼的转动。一切都和右臂一样自然，一样协调，一样听话。

她尝试着握了一下左手。

左手的五指——不，她没有左手。她的左臂只长到了肘关节，还没有长出小臂、手腕和手掌。所以她握不了拳，她的左臂末端是光滑的、圆润的、像一根被削圆了的棍子。但她能感觉到那里有什么东西在——不是骨头，不是肌肉，而是一种更微妙的、更模糊的、像是某种“意图”的东西。她的意识告诉她的左臂“握拳”，左臂的肌肉会收缩，骨骼会转动，但因为没有手，所以什么都握不住。

但她不在乎。她已经满足了。从出生起就没有左臂的她，现在有了一截左臂。虽然还只是一截，虽然还比右臂短很多，但它在，它真的在。她可以用它来平衡身体，可以用来辅助动作，可以用来——握剑。

等它完全长出来之后。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落叶。她的衣服还是那件破破烂烂的、沾满了泥土和血迹的衣袍，头发还是乱得像个鸟窝，脸上还是脏兮兮的。但她不在乎这些。她现在只想去一个地方——丹阳城。

不是因为她对丹阳城有什么特别的感情，而是因为她的包袱丢在了那里。那本《太初剑诀》，宋大娘给她烙的干粮，宋老爹给她缝的布包袱——所有她从青竹镇带出来的东西，都在丹阳城门口的那场混战中丢失了。她不知道那些东西现在在哪里，是被那些守城护卫捡走了，还是被路过的行人捡走了，还是已经被当垃圾扔掉了。但她要去找。那些东西是她从青竹镇带出来的唯一念想，是她和那个她生活了十三年的小镇之间最后的联系。她不能就这样丢掉它们。

她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那棵老树。

那棵树已经变得很普通了。它的树干不再粗壮得看不到边缘，它的树冠不再遮天蔽日，它的树叶不再金光闪闪。它只是一棵普通的、有些年头的、树干上布满了焦痕和裂纹的老树，和这片树林里成千上万棵其他的树没有什么区别。

但在那些焦痕和裂纹中，在那些稀疏的树叶和干枯的树枝中，她依然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它的意识还在，它的生命还在，它的——怨愤还在。它藏在那棵树干的最深处，像一条冬眠的蛇，蜷缩着身体，闭着眼睛，但它的毒牙还在，它的毒液还在，它在等待。等待一个机会，等待一个时机，等待她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声声看着那棵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过身，迈开了步子。

她没有回头。

她从来不是一个喜欢回头的人。对她来说，过去的事情就是过去了，不管好的坏的、开心的不开心的、记得的不记得的，都已经是过去式了。她不会沉溺在过去里，不会为了已经发生的事情而后悔、自责、纠结。她只会往前走，一直往前走，走到那个一直在召唤她的地方，找到那个一直在等待她的东西。

虽然她还不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

但她相信，总有一天，她会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