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的是，他走后不久，楚凌又陷入了沉沉的梦境。

梦里，他又回到了出征前的那座宫殿。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楚凌站在丹陛之上，面前跪着一个穿着衣着华丽的少女——十七岁的楚洛，他的妹妹。

“朕此去北疆，若不能平安归来，”楚凌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皇位传于皇妹楚洛，彼时，百官朝凤！”

楚洛猛地抬起头，那双和他如出一辙的暗红色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皇兄——”

“这是旨意。”楚凌打断了她，语气不容置疑，“你是唯一的皇室血统，这江山，不能落到外人手里。”

楚洛咬着嘴唇，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她只是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颤抖地说：“臣妹……领旨。”

楚凌看着跪在地上的妹妹，想起小时候的事。

他们的母后是武将之后，性格霸道，不许父皇纳妃。父皇爱母后爱得紧，也从来没有那个打算。后宫干干净净的，只有皇后，没有嫔妃，只有他们两个子女——楚凌和楚洛。

后来匈奴来犯，父皇和母后一同出征。母后为父皇挡下了致命的一击，死在了北疆的荒原上。父皇带着她的遗体回来，安排好了所有后事，不久便郁郁而终，随她而去了。

那一年，楚凌十三岁。

他继位的时候，满朝文武看着这个半大的孩子，有人心疼，有人同情，更多的人是在观望——一个十三岁的少年天子，能撑得起这大夏的江山吗？

楚凌撑起来了。

皇叔没有当皇帝的野心，只想游山玩水，但也尽心辅佐了楚凌几年。

等楚凌成年、能够独立处理朝政之后，皇叔便离开了帝都，云游四海去了。从那以后，所有的担子都压在楚凌一个人肩上。

北伐匈奴、兴修水利、劝课农桑……每一件事都需要他拿主意，每一件事都关系着千万人的生死。

当皇帝真的很累。

而楚洛，那个从小调皮贪玩、天天扮男装带着大将军的儿子出门胡闹的妹妹，从来不需要承担这些。

楚凌虽然嘴上经常训她，说她没个公主的样子，但心里其实是纵容的——他把所有的严厉都留给了朝堂，把仅剩的一点柔软留给了这个妹妹。

楚洛和大将军家的儿子青梅竹马，大将军忠心耿耿，楚凌虽然觉得那小子配不上楚洛，但也是最好的选择了。

不知道没有了他，楚洛会变成什么样。

会不会哭？会不会长大？会不会……成为一个好皇帝？

梦里的画面渐渐模糊了，楚凌的眉头在黑暗中微微皱起，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胸前的平安扣。那枚猩红色的玉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微光，一明一灭，像是在回应着什么。

第二天早上叶铭渊伸着懒腰走出卧室的时候，一眼就看见楚凌坐在阳台上。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给那件新中式上衣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楚凌的坐姿和平时一样——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天际线上。长发用那根筷子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被晨风吹得微微晃动。